市局，特级证物室。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凝重几分。
张剑锋双手抱胸站在玻璃墙外。
墙内，一排排不锈钢架子上，封存袋整齐码放。
黄澄澄的金条，码成了一面小墙。
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堆成了几座小山。
还有那些账册、文件、以及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U盘。
这些东西，就是足以掀翻临江官场的炸药。
林昭远站在张剑锋身边，视线同样穿透玻璃，落在那枚小小的U盘上。
“怎么样？”
张剑锋没有回头，下巴朝着里面努了努。
玻璃墙内，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
“陈默，我们技术科的宝贝疙瘩。”
张剑锋介绍道，“刚从外面挖回来的，计算机天才。”
林昭远点点头。
那些金条和现金，只能证明吴大勇贪腐。
但账册和U盘里的东西，才是能把郑国涛钉死的铁证。
过了许久，陈默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身走了出来。
“林市长，张局。”
“情况不乐观。”
“U盘的加密方式非常罕见。”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商业加密，更像是……定制的。”
“我怀疑是军用级别，甚至是某个单位的特供级加密算法。”
“破解需要多久？”
林昭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挫败。
“不知道。”
“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甚至……永远破解不了。”
“账册呢？”
张剑锋追问。
“账册也有问题。”
陈默调出几张高清照片，“大部分内容我们能看懂，但关键的几页比如资金去向、人员名单，都用了一种特殊的符号来记录。”
“不是任何已知的暗语或密码，像是他们内部约定的一种东西，没有密码本根本无从下手。”
林昭远心中一沉。
他预想过困难，但没想到技术壁垒会这么高。
这意味着，他们虽然拿到了“枪”，却没有“子弹”。
在舆论发酵的黄金时间里，如果不能拿出决定性的证据，这股势头很快就会被压下去，甚至反噬自身。
……
第二天上午，三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奥迪，在警车开道下，缓缓驶入市府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的男人率先下车。
他就是省纪委纪检委书记，周正平。
这次省联合调查组的组长。
一个在省内以“铁面无私”著称的狠角色。
姜若云走在最前面。
“周书记一路辛苦。”
“不辛苦。”
周正平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脆，“为人民服务嘛。”
随后的碰头会上，周正平开门见山。
“根据省委指示，省联合调查组正式进驻临江对近期网络舆情反映的相关问题展开全面调查。”
“我希望临江市委、市府能够全力配合。”
“我们的原则是依法依规，客观公正。”
“林副市长关于网络上热议的西山别墅案，市局目前掌握了哪些情况？”
“所有卷宗和物证调查组需要第一时间调阅。”
林昭远心头一凛，站起身。
“周书记，西山别墅案由市局张剑锋局长亲自负责。”
“具体情况可以由剑锋同志向调查组做详细汇报。”
“好。”
周正平点点头，看不出喜怒，“我等你们的报告。”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
与此同时，郑国涛的办公室。
这位临江市长，一扫前两日的颓败，脸上带着一丝镇定。
他的秘书陈涛，正拿着笔记本，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市长。”
陈涛点头。
“第一，马上联系我们能控制的媒体和网络大V，发动反击。”
郑国涛慢条斯理地说，“就说临江观察眼的爆料纯属捏造，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目的是为了扰乱临江的稳定发展大局。”
“要引导舆论，把水搅浑。”
“是。”
“第二，在市府内部，给我把口径统一了！”
郑国涛的声音冷下来，“吴大勇是他个人利欲熏心，违法乱纪！”
“和我和市府没有半点关系！”
“谁敢在下面乱嚼舌根，说什么白手套之类的屁话让他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我这就去传达。”
陈涛的额头冒出冷汗。
“第三，”郑国涛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省调查组不是来了吗？”
“不是讲究程序正义吗？”
“你代表我的办公室去向调查组反映一个情况。”
“就问问林昭远副市长和张剑锋局长，他们带人查抄西山别墅有没有搜查令？”
“冲撞别墅区门禁岗亭，暴力破门这个行为符不符合程序？”
“我们要相信组织相信调查组会依法依规对吧？”
陈涛心中一颤，立刻明白了郑国涛的意图。
这是要用程序问题，来攻击林昭远行动的合法性！
只要合法性出了问题，那么查抄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变成“非法证据”。
高！
实在是高！
“市长英明！”
陈涛由衷地赞叹道。
“去办吧。”
郑国涛挥了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自己还没输。
只要U盘和账册的秘密不被破解，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
书记办公室。
姜若云给林昭远倒了一杯茶。
“感觉怎么样？”
“压力很大。”
林昭远实话实说。
“周正平这个人，不好对付。”
姜若云的表情很严肃，“他以铁面无私闻名，但这种人往往也最讲究规矩和程序。”
“我担心他会成为郑国涛反击的工具。”
林昭远皱起眉：“你的意思是……”
“周正平的背景，我查过不算特别清晰。”
“但他早年在省委党校学习时和赵安国的一个门生是同学。”
姜若云缓缓道，“这层关系，可深可浅。”
“我们不能赌他百分之百公正。”
“更何况调查组里不止他一个人，人员构成复杂，难保没有赵家安插进来的人。”
“他们完全可以借着规范程序的名义，拖延时间设置障碍。”
林昭远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姜若云说得对，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现在我们最大的软肋就是物证。”
姜若云一针见血，“核心证据无法解读，我们就没有致命一击的武器。”
“郑国涛的反扑一定会集中在程序和证据链这两个点上。”
“我明白。”
林昭远点头，“当务之急只有一个突破口。”
“想尽一切办法破译物证。”
……
夜色深沉。
市局技术科的灯依然亮着。
陈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进了林昭远的临时办公室。
“林市长！有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