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小马茅塞顿开,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兴奋。

“张队,您说吧,怎么干!”

“从队里挑两个生面孔,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的。”

张剑锋的表情严肃起来,“从今天开始,对董成进行24小时外围观察。”

“记住,是外围,不要靠近,不要让他有任何察觉。”

“记录他每天的行程,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特别是下班以后,非工作时间的活动,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

市长办公室。

郑国涛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自己的保温杯。

“昭远市长,忙着呢?”

他笑呵呵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

“郑市长,您怎么过来了。”

林昭远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过来看看你嘛。”

郑国涛热情地招手,示意林昭远坐,“省环保督察组刚走,后续的工作千头万绪,你这边担子不轻啊。”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有困难就说话,市里一定全力支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关怀备至。

林昭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

这是来试探他的反应了。

想看看他是不是被省督察组的阵仗给吓住了,是不是准备偃旗息鼓了。

“感谢市长关心。”

林昭远坐到他对面,亲自给他续上水,“督察组反馈的问题,我们正在逐条梳理,已经初步形成了整改方案。”

“下一步,会按照市委的统一部署,稳步推进确保所有问题整改到位。”

他说的全是官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积极的态度,又没透露任何具体的行动计划。

郑国涛眯着眼睛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就好,那就好。”

“昭远同志年轻有为,有魄力市委对你也是寄予厚望的嘛。”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工作,郑国涛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行了,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了。”

林昭远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慢悠悠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才慢慢褪去,眼神一点点变冷。

他回到办公室,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郑国涛的这次到访,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对手正在观察他,在评估他。

他刚才的应对,应该暂时麻痹了对方。

他们以为,自己真的要“稳步推进”了。

……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铃声急促而短。

是姜若云的内线。

“来我办公室一趟。”

姜若云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林昭远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向市委书记办公室。

姜若云的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除了文件和书籍,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

她没有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而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省里的压力,并没有因为督察组的离开而消失。”

她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明白。”

林昭远答道。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姜若云转过身,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林昭远没有隐瞒,将自己暂停环保线,转而从哈市古董线和内部反查董成两条新线突破的策略,简明扼要地作了汇报。

听完,姜若云罕见地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这个思路,是对的。”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董成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背后是郑国涛。”

她看着林昭远,意有所指,“所以查他可以。”

“但动作一定要干净,证据必须是铁证,是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死证。”

“我明白其中的分寸。”林昭远点头。

姜若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没有封口,但很厚实。

“这个,你拿去看。”

她说,“是我家里一个长辈以前收到的,放了很多年了。”

“里面是一些关于董成早年在下面县里工作时的传闻,真假自辨仅供参考。”

林昭远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家里”提供的?

他心里一动,却什么也没问。

“谢谢书记。”

“去吧。记住,临江这盘棋,要稳住。”

从姜若云办公室出来,林昭远回到自己的地盘,反锁了门。

他站在窗前,平复了一下有些激**的心情,然后才坐下,拉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封条。

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不是什么机密文件,而是几份泛黄的复印件。

纸张的边缘已经毛糙,字迹也有些模糊,看得出年头很久了。

是几封手写的举报信。

举报的内容,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时任长山县公安局局长,董成。

举报信控诉董成以权谋私,侵占县属企业资产,但言辞激烈,证据却很模糊。

这种举报信,在纪委每年收到的材料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大多石沉大海。

但林昭远的目光,却被其中一封信的落款吸引了。

举报人叫赵立新,是当时长山县一家小水泥厂的副厂长。

而在信件的末尾,附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是打印的几行字:

“赵立新,于举报信寄出后第三个月,失踪。”

“家人报案,至今下落不明。”

一桩尘封多年的旧案,一个莫名失踪的举报人。

林昭远的手指,在那张打印着失踪字样的纸条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失踪。

一个非常微妙的词。

不是死亡,不是逃逸,是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意味着案子在法律意义上,可能永远无法了结。

也意味着,赵立新的家人,至今可能还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

林昭远拿起另一份复印件,这封信的字迹不同,显然是另一个人写的。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控诉董成在长山县水泥厂改制征地过程中,与地方商人勾结,侵吞国有资产,低价转卖土地。

但信的末尾,却有一段潦草的附言。

“赵厂长是个好人,就因为不肯签字,不同流合污,前些天晚上开车回家,被大货车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都说是意外,谁信啊?天杀的!”

车祸?

林昭远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边是打印纸条上冰冷的“失踪”。

另一边,却是另一封举报信里充满了愤恨的“车祸身亡”。

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指向同一个受害者。

这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