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立刻明白了:“我马上去挑人。”

“人挑好后,让他们以调研八十年代走失儿童积案的名义去长山县。”

“手续我来想办法。”

“到了那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进档案馆,查阅这几个编号的卷宗。”

张剑锋指了指纸条上的数字。

“顺带,可以侧面打听一下,当年水泥厂的老职工,或者县公安局退下来的老民警。”

“但有几条铁律,必须跟他们讲清楚。”

张剑锋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只看不说。”

“档案内容,一字不差地用微型相机拍下来,不发表任何意见。”

“第二只听不问。”

“接触那些老人的时候,要装作不经意,听他们自己说,绝不能主动引导话题到董成和水泥厂身上。”

“第三单线联系。”

“每天固定时间,把信息发到指定邮箱,然后立刻删除所有记录。”

“行动期间不准用私人电话。”

“明白!”

小马重重点头,“我亲自去送他们,保证把话带到。”

……

与此同时,临江市政府大楼,郑国涛的办公室。

董成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地汇报着工作。

“郑市长,林昭远那边最近没什么大动静。环”

“保督导组的工作,也开始变得按部就班,查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张剑锋那边呢?”

郑国涛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一样。”

“我让人盯着呢,他们最近好像把精力都放在了追查陈建业的那个案子上,整天在外围摸排,没什么实质进展。”

董成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以为抓着个陈建业,就能掀起多大风浪?”

“天真。”

郑国涛笑了笑,呷了一口茶。

“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林昭远,背后有姜若云撑腰,邪乎得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不过你做得对。”

“就让他们去查,我们呢也别闲着。”

“时不时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找点事让他们做拖慢他们的节奏。”

“比如城南那家化工厂,不是一直在投诉排污管道有问题吗?”

“把这个皮球踢给环保督导组,让他们去跟那帮老油条扯皮。”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董成心领神会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郑国涛的私人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喂,老高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国涛市长,最近忙什么呢?”

“上次在哈市的牌局,你可是大杀四方啊,弟兄们都念叨着,什么时候再领教领教你的牌技?”

是哈市的副市长高文成。

“哈哈,哪里哪里,运气好而已。”

郑国涛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行啊,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过去。”

“到时候你可得准备好弹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等你这句话了!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郑国涛心情大好。

……

深夜,林昭远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林昭远迅速点开。

信息很短:【目标监控有进展。高文成最后一次离店前,与首席鉴定师刘师傅有过一次单独交流,在内室,时长约一分钟。我的人在刘师傅当晚丢弃的垃圾中,发现一个被撕碎的记事本纸片。】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图片。

图片上,几片碎纸被小心翼翼地拼凑在一起。

一个车牌号的前缀:“临A·8G”,后面两位数字被撕掉了。

车牌下面,还有一行模糊的字迹,像是个时间点:“……周三,下午四点……”

临A·8G?

临江市区的牌照!

林昭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徐瀚的背后,果然有人!

而且这个人,就在临江!

他立刻将图片转发给了楚瑶。

【楚瑶,马上把这个车牌号,与我们之前排查的、与高文成同日往返哈市航班的所有临江籍人员名下的车辆信息,进行交叉比对!】

【重点筛查车牌号以“临A·8G”开头的车辆!快!】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甚至忘了敲门。

楚瑶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林市长!”

“不好了!”

“长山县那边……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楚瑶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

“我们盯上的那批物理档案……就是关于赵立新和水泥厂的那几卷……”

“档案室的借阅记录显示……”

“一周前就已经被市局刑警支队的人,以协查五年前一起抢劫积案的名义全部提走了!”

林昭远靠在椅背上,他没有像楚瑶那样惊慌,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董成。

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人会对五年前长山县一家水泥厂的破事这么上心。

“协查抢劫积案”?

这个理由简直是粗制滥造,漏洞百出。

水泥厂厂长的档案,跟抢劫案能有什么关系?

可就是这么一个烂到家的借口,档案却被顺利提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董成在市局,尤其是在档案管理这种看似不重要的环节,依然有着绝对的控制力。

他嗅到味道了。

是我,还是姜书记,让他警觉了?

林昭远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让张剑锋去查赵立新,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

董成能察觉到,只有两种可能。

一,张剑锋那边有他的人。

二,他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只是出于老刑警的直觉,把所有跟他那段历史有关的雷都提前扫一遍。

不管是哪种,这都不是坏事。

恰恰相反,这是好事。

林昭远看着楚瑶煞白的脸,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冷冽的快意。

董成此举,就像一个赌徒,在没看清对手底牌的时候,就过早地扔出了手里的王炸。

他越是紧张,越是想掩盖,就越证明姜若云给的那份材料,字字千金。

赵立新的死,就是他的死穴!

“慌什么。”

“他拿走了就让他拿着。”

“啊?”

楚瑶愣住了,完全跟不上林昭远的思路。

档案没了,线索不就断了吗?

“这不叫线索断了。”

林昭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这叫打草惊蛇,蛇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