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跷着二郎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审讯人员也不恼,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王凯,你的小舅子,已经全交代了。”

“从你们怎么通过景山贸易洗钱,到怎么把临江的货运到哈市,再转手出去,一五一十。”

陈建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胡说八道。”

审讯人员又拿出一份材料。

“这是你小舅子公司账本里,几笔指向哈市的大额不明支出。”

“巧的是每一笔钱汇出的时间,都和哈市古玩店老板徐瀚收到货的时间,完美对应。”

“这是盗墓,国家一级重案。”

“你作为中间环节,包庇、销赃,罪名等同。”

审讯人员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寒气。

“陈建业,你觉得现在这种时候,你背后的人是会想办法捞你,还是会想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陈建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是啊,郑国涛、高文成……

那些人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小角色,把自己搭进去吗?

不可能!

他只是个办事的,脏活累活都是他干,出了事,也一定是他第一个被抛弃。

沉默了许久:“我……我如果说能得到什么保证?”

……

几乎在陈建业被捕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哈市。

赵铁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古玩店老板徐瀚和那个手艺精湛的刘师傅,嘴硬得很,审了几天,还是挤牙膏一样,什么关键信息都不肯吐。

但另一条线,取得了突破。

技术人员对古玩店所有的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进行了彻夜排查。

“赵局,有发现!”

一个年轻警员冲了进来,兴奋地喊道,“我们从徐瀚的通话记录里,发现一个频繁联系的临江号码。”

“同时,有一笔关键资金是通过一个叫王秀梅的账户转给徐瀚的。”

“查这个王秀梅!”

“查了!她是临江市陈建业秘书王志的亲姐姐!”

赵铁猛地站了起来,烟头摁进烟灰缸。

“王志?”

“对!35岁!”

线索,终于连上了!

从最底层的盗墓贼,到古玩店,再到陈建业,现在,直接指向了秘书!

“立刻控制王志!”

赵铁果断下令,“以协助调查的名义!”

临江市府大楼,秘书一处。

王志正在整理文件,几个身穿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志同志,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有点情况想向你了解一,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王志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各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直到在审讯室里,调查人员将一张银行转账记录拍在他面前。

“王秘书,你姐姐王秀梅,在一个月前,给古玩商人徐瀚转了五十万。”

“能解释一下这笔钱的用途吗?”

王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临江市,市府大楼。

郑国涛刚开完一个会议。

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他在市局安插的,不属于董成体系的眼线打来的。

“喂?”

“郑市长……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惊慌,“陈建业昨晚在去高速的路上,被带走了!”

郑国涛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是,而且……哈市那边也动手了,他的秘书王志,今天上午被哈市公安局的人带走了!”

“据说都和一桩盗墓大案有关!”

“啪!”

郑国涛手里的青花瓷茶杯,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茶叶和热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都懵了。

岂有此理!

林昭远!姜若云!

他们怎么敢?!

绕过市政府,直接和哈市动手?!

陈建业那个蠢货,居然还背着自己搞盗墓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简直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他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董成的号码。

电话一通,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怒吼。

“董成!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

“陈建业被抓了你知道吗?!秘书也被带走了!”

“你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现在,立刻,马上去想办法!把陈建业给我弄出来!听到没有!”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董成挂断电话,后背已经一片冰凉。

他比郑国涛更早几分钟收到消息,内心的震惊和后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被耍了。

他被林昭远彻彻底底地耍了。

他派人死死盯着张剑锋那几个人,以为掌握了对方的动向,结果呢?

人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真正致命的行动,他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脸,被打得啪啪响。

郑国涛的咆哮还在耳边回响,但董成却从中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他关心的是捂盖子,是切割,而不是案子本身。

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在长山县,那件被强压下去的矿难案。

当时,负责善后的,正是……

董成不敢再想下去。

他意识到,郑国涛这条船,可能不是那么稳了。

再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恐怕会粉身碎骨。

自保!必须立刻想办法自保!

他拿起内部电话。

“喂,把监视张剑锋的人都撤回来,没有意义了。”

“现在,给我把所有人都撒出去!查!”

“给我查林昭远!他最近的所有行程,接触过的所有人,特别是从长山县调来的那些!”

“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整个临江市暗流涌动之际,一则消息,正通过加密渠道,传向林昭远的手机。

他刚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向姜若云汇报最新的进展。

一名专案组的审讯员敲门进来,神情严肃又带着一丝兴奋。

“林市长。”

审讯员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陈建业,松口了。”

林昭远精神一振。

“但是,”审讯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有个条件要求只向您一个人交代。”

“他说他手里的东西,比盗墓案更劲爆。”

“是一种更大的生意,涉及境外赌博和巨额资金,背后牵扯到一个级别很高的大人物。”

“他要用这个秘密,换一个重大立功保他的命。”

审讯室。

陈建业坐在椅子上,看着推门进来的林昭远。

没有想象中的趾高气扬,林昭远很平静,自己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后跟着的审讯员在门口停住,关上门,守在外面。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