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注册地址在临江软件园A座1308室。”

“但我们的人去现场看了那是个虚拟地址,根本没有这家公司。”

“它的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一个写字楼,租了一间小办公室。”

“但我们的人去了三次,每次都锁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通过国家专利网站查询完全查不到任何以绿源环保或者其法人名义申请的环保相关专利。”

林昭远说完,往椅子上一靠,看着周启明。

“周副市长一个注册地址虚拟,办公地点没人查不到任何专利和技术成果的公司,我们怎么能放心把十几亿的重大项目交给它?”

“这到底是劣币驱逐良币,还是想搞又一个豆腐渣工程?”

“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是你周副市长还是我们整个市委常委班子?”

最后这句话,林昭远说得极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启明身上。

“你……”

周启明指着林昭远,手都开始发抖,“你这是血口喷人!”

“你这是在打压本土创新企业!”

“初创公司本来就需要一个宽松的环境!”

“你用这种条条框框去要求那还怎么创新?”

“怎么发展?”周启明几乎是在咆哮。

“我这是对人民负责对临江的未来负责。”

林昭远寸步不让。

“好了。”

一直沉默的姜若云,终于开口了。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

“都不要吵了。”

“我觉得昭远同志提出的疑问是有道理的。”

“周副市长支持本土企业的出发点也是好的。”

她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有一点必须明确。程序公正是所有工作的前提。”

“科学决策是避免犯错的保障。”

“永鑫钢铁厂的环保改造项目兹事体大,绝不能草率行事。”

姜若云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这个项目必须,也只能严格按照国家招投标法来执行。”

“成立专门的招标委员会面向全国,不,是全世界进行公开招标。”

“所有参与竞标的企业无论大小,无论内外一视同仁。”

“资质审核技术评估,方案评审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检验。”

“至于绿源环保公司,”姜若云看了周启明一眼,“如果它真的像周副市长说的那样有核心技术,有实力,那就欢迎它来参与公平竞争。”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我相信真金不怕火炼。”

姜若云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启明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精彩得像个调色盘。

姜若云这番话,看似公允,实际上,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让绿源去跟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大公司公平竞争?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家公司就是个空壳子,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他彻底被将了一军。

“散会。”

姜若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常委们陆续离开,好几个人路过林昭远身边时,都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林昭远收拾好文件,也起身离开。

……

市长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周启明反手就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

姜若云!

这个女人,摆明了就是在偏袒林昭远!

什么程序公正,什么科学决策,全是狗屁!

她就是想借林昭远的手,来敲打我,来削弱我的影响力!

周启明越想越气,一脚踹在办公桌上。

既然你姜若云不仁,就别怪我周启明不义!

常规的办法,看来是走不通了。

想在常委会上按部就班地把项目拿到手,已经不可能。

那就只能……用点非常的手段。

周启明走到墙角,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拿出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电话。

“喂。”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

周启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市政府大院,声音阴沉。

“是我。”

“常规办法行不通了。”

“姜若云那个女人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

“看来得给他们制造点真正的麻烦了。”

……

新能源配套产业园。

土地平整进入收尾阶段,基础施工的队伍已经进场。

下午三点多,一辆满载土方的重型卡车,沿着刚压实的路基往下走。

突然,车头猛地一歪。

卡车跟疯了一样,直直冲向路边一排给工人午休用的临时工棚。

“轰——”

一声巨响。

铁皮工棚,瞬间被撞得稀烂。

卡车一头扎进废墟,这才停下。

周启明的车是第一批到的。

他从车上下来,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对着现场负责人就是一通吼。

“怎么搞的!”

“安全生产的弦都绷到哪里去了!”

他甚至没先问伤员情况,而是绕着事故车辆,指指点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几家媒体的记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长枪短炮对着他一顿猛拍。

“周副市长请问这起事故……”

周启明对着镜头,表情严肃。

“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受伤的工友和家属表示慰问。”

“这起事故性质非常恶劣!”

“我要求立即成立最高级别的事故调查组封锁现场!”

“必须严查!彻查!一查到底!”

“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管是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项目指挥部的牌子。

那上面,项目总负责人,写的是林昭远的名字。

……

林昭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几个技术专家开会。

手机一响,他看到秘书吴元勤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

“说。”

“林市长,不好了工地出事了!”

林昭远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赶到现场时,周启明已经表演完毕,正背着手,听取所谓“现场汇报”。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

林昭远看都没看周启明一眼,直接冲向废墟。

“伤员呢?有几个人受伤?”

“赶紧让开!都别围着!”

他一边吼,一边帮着几个工人抬起变形的钢梁。

“小心,小心他的腿!”

一个工人被压在下面,腿已经不成样子,满脸是血。

林昭远脑子嗡的一下。

周启明这老小子,来得也太快了点。

那副官腔,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被压在下面了。

……

调查组很快成立。

初步勘验结果,半小时后就送到了林昭远手上。

很简单的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刹车油管存在锐器切割痕迹。”

林昭远拿着那张纸,指尖冰凉。

他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拨通了市局张剑锋的电话。

“老张是我。”

“嗯,我在现场。”

“初步结果出来了人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冲你来的?”

“八九不离十。”

林昭远声音很低,“常委会上刚把他们的财路堵死,这边就给我上眼药了。”

“这帮狗日的下手真黑。”

“你打算怎么办?”

“老张帮我个忙。”

“调查组里安插一个你的人,要绝对信得过技术最好的那种。”

“明面上的调查让他们搞,咱们自己得有另一双眼睛。”

“没问题。”

“另外工地上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有没有工人请假突然失踪的?查一下。”

“明白。”

挂了电话,林昭远站在那儿,看着乱糟糟的工地。

周启明,你想玩,我陪你玩。

但你用工人的命来玩,就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