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瞬间逆转。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昭远拿起话筒,声音平稳。

“我是林昭远。”

“昭远同志,我是国家交通部。”

话筒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注意到,滨海港最近出现了集装箱压港现象,疏港效率有所下降。”

“怎么回事?”

果然来了。

林昭远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繁忙的城市。

“领导,情况是这样的。”

“滨海正在进行一场深刻的内部治理整顿,目的是优化港口的运营管理机制,为下一步的自贸港申报打基础。”

他没有提刘茂才,一个字都没提。

“改革嘛,总会触动一些固有的流程和习惯,短期内出现一些磨合阵痛,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请领导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有信心在一周内恢复并超过原有的运转效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嗯,改革进入深水区,有阻力是正常的。”

对方的声音缓和下来,“你们的思路我们了解。”

“关键是要有定力,不要乱。”

“保证国家物流大动脉的畅通是底线。”

“明白。”

“好,有困难及时沟通。”

电话挂断。

林昭远放下话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通电话,是压力,也是试探。

他的回答,等于立下了军令状。

没过多久,吴元勤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林昭远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书记,京里传来的消息。”

林昭远抬眼看他。

“一位大领导,在一次内部小范围的会上,提到了我们滨海。”

吴元勤的声音更低了,“原话是……改革进入深水区,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还难,地方同志遇到阻力是正常的,关键要有定力。”

嗡!

林昭远感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这句话,和他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这是来自更高层级的隔空呼应,是无声的支持,是一枚定心神针。

上面知道了,并且,默许了他的折腾。

林昭远感觉肩膀上的担子猛地一沉,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也从心底涌起。

他知道,他正在走的这条路,孤单,但并不孤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王征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甚至顾不上敲门。

“昭远!”

他把文件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因为用力过猛,几张纸从里面滑了出来。

“出东西了!”

“审计局那边,挖到大家伙了!”

林昭远目光一凝,抽出了那几张纸。

是银行的流水单。

几笔巨额款项,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从滨海港务集团的账上,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境外的公司账户。

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这个收款方,我们查了。”

王征的手指点在纸上一个陌生的公司名字上,“表面看,是一家平平无奇的离岸公司。”

“但是,它的一个隐名股东,同时在另一家基金会担任董事。”

王征抬起头,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

“那家基金会,就是之前神秘人邮件里提到的那个!”

林昭远看着纸上的资金流向图,箭头曲折,最终指向一片漆黑的未知。

他没有王征那么兴奋,反而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了。

这不是在往自己兜里揣钱。

这是在往外搬。

把属于滨海,属于这个国家的财富,用一种近乎专业的手法,悄无声息地搬到境外。

他想起了陈东的课题组,想起了他们正在日夜奋战的自贸港方案。

一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这帮人,难道是在掏空家底,为他人做嫁衣?

深夜,市府大楼,一间临时征用的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林昭远、王征、陈东、赵东来,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气氛压抑得可怕。

“这不是贪污,这是洗钱,是资产转移。”

王征把一叠更厚的材料推到桌子中央,“手法非常专业,通过多层离岸公司和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做掩护,如果不是审计局这次用了最新的金融数据模型倒查,根本发现不了。”

陈东扶了扶眼镜,脸色苍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书记,我有一个非常可怕的猜测。”

“自贸港的核心是什么?”

“是资金、货物、信息的自由流动。”

“如果我们辛辛苦苦建好了高速公路,却发现这条路是为劫匪准备的,那后果……”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懂了。

这不是在他们锅里抢块肉吃的问题。

这是要把他们的锅都给端走,甚至连房子都想拆了。

一直沉默的赵东来开口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却让室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能把钱这么弄出去的人,也能把人弄出去。”

“甚至……让一些人永远闭嘴。”

会议室陷入死寂。

问题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从一场地方的反腐斗争,升级成了一场可能涉及境外势力、危害经济安全的保卫战。

林昭远缓缓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战友。

王征的愤怒,陈东的忧虑,赵东来的警惕。

“从现在开始,调查转入绝对机密状态。”

“王征,你那边,暂停所有常规流程。”

“对外,就说审计遇到了困难,需要时间。”

“对内,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程序。”

“陈东,你的自贸港方案,要加快。”

“但是,要在方案里加上一道防火墙。”

“一道针对这类金融犯罪的防火墙!”

“东来,”

他看向赵东来,“你的任务最重。”

“我需要你盯死他们,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当成耗材扔掉的人。”

“我们不仅要抓狼,还要保护好羊。”

林昭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港口的点点灯火。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仗,没有退路。

输了,万劫不复。

宋昌明的书房里。

刘茂才站在书桌前,他刚刚汇报完审计局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