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明总结道,“现阶段,我们还是要求稳”

“。昭远书记提出的自贸港方案,想法很好,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是不是需要更充分的调研?”

“我这里也有一套稳增长的方案,大家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他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那套方案,四平八八,全是空话套话,核心思想就一个字:拖。

维持现状,什么都别动。

“我同意宋市长的意见。”

组织部的刘青山第一个表态。

“发展经济要循序渐进不能搞大跃进。”

“我也同意。”

宣传部一个副部长紧随其后。

“滨海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人心思定啊。”

一个又一个常委,一个又一个部门负责人,开始附和宋昌明的观点。

他们的话术惊人的一致。

“求稳”。

“不能急”。

“要充分论证”。

林昭远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些曾经向他表过忠心,或者至少是表示过善意的面孔。

此刻,他们全都站到了宋昌明的身后。

会议室的角落里,市委秘书长高育良低着头。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疼得喘不过气。

老宋。

那个二十年前,和他一起在水利工程队,顶着烈日测量河道,梦想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老宋。

那个时候的他,眼神清澈,嫉恶如仇。

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指鹿为马。

颠倒黑白。

他把那些阻碍滨海发展的毒瘤说成是稳定的基石。

他把那些敲骨吸髓的利益集团包装成经济的活力。

高育良想起了自己入党宣誓的那天。

鲜红的旗帜下,他举起右拳,声音洪亮。

“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誓言言犹在耳。

可现实呢?

他成了这个庞大利益集团的秘书长,成了宋昌明的大管家。

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帮着宋昌明,去糊裱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屋子。

……

与此同时,滨海市的各个角落,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码头上,几个工头模样的人聚在一起抽烟。

“听说了吗?新来的书记要搞自贸港,以后咱们这码头要大换血。”

“换血?那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喝西北风去?”

“就是!咱们给宋市长卖了二十年命,他说换就换?”

“妈的,他敢动咱们饭碗,咱们就让他港口停摆!”

一家给港务集团做配套服务的公司里,老板正对着几个中层训话。

“都给我听好了!最近上面风声紧,都给我把嘴巴闭严实了!”

“市里要是下来人调研,问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

“谁要是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林书记?林书记能给我们饭吃吗?能给我们贷款吗?能给我们项目吗?”

“能给咱们这些的,只有宋市长!”

出租车里,司机跟乘客闲聊。

“师傅,你们滨海最近是不是要搞什么大动作啊?”

“谁知道呢?新官上任三把火呗。我看悬。”

“怎么说?”

“你看看现在,搞什么反腐,干部都不干活了,去政务大厅办个事,一个个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这营商环境,我看是越来越差咯!”

谣言,在城市的毛细血管里疯狂扩散。

“林书记搞运动式反腐,人人自危。”

“外地来的官,不接地气,要把滨海搞垮。”

“跟着宋市长,有肉吃。”

这些声音,通过吴元勤的渠道,一条条汇总到林昭远的案头。

林昭远看着这些报告,面无表情。

吴元勤站在一旁,忧心忡忡。

“书记,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宋昌明这是釜底抽薪啊。”

“我看见了。”

林昭远淡淡地说。

“这才哪到哪。”

他把报告放到一边,拿起一份关于一网通办改革的构想文件。

宋昌明以为用经济数据就能困住他?

太小看他了。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

夜。

宋昌明别墅的书房。

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宋昌明的书桌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宋昌明没有立刻打开。

他享受这种等待猎物上钩的感觉。

他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他那个智囊团日夜研究的成果。

是针对林昭远所有政策的漏洞分析报告。

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关于滨海自贸港方案与国家一带一路战略衔接的潜在冲突分析》

《一网通办系统建设中数据安全风险评估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直指林昭远政策的核心。

角度刁钻,论证严密。

任何一条抛出去,都足以在省里甚至更高层面,引起轩然大波。

宋昌明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弹药。

他准备在下一次常委会上,一条一条地甩到林昭远的脸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

嗯?

还有一份单独的文件。

纸张很薄,上面只有寥寥数行打印的文字,是一份情报摘要。

宋昌明看着瞳孔骤然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林昭远想干什么。

这个年轻人,不止是要搞经济改革。

他想挖根!

他想把滨海港二十多年前的旧账翻出来,从最底层开始,把自己这棵大树的根,一寸一寸地刨断!

宋昌明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致命弱点时的狂喜!

这份报告,是真是假?

不重要。

林昭远有没有查到实质性的东西?

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未经证实的分析报告,本身就是一件最完美的武器!

他可以拿着这份东西,去那位省领导面前汇报工作。

他可以说,林昭远打着改革的旗号,其实是想翻历史旧案,把火烧向省里,搞政治投机!

他要把林昭远塑造成一个为了个人政绩,不惜破坏大局的野心家!

借刀杀人!

这把刀,比他自己手里所有的刀,都更锋利!

林昭远啊林昭远。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想挖我的根?

却不知道,我已经在第十层等着你了。

你亲手给我递过来的这把刀,我可要好好用用了。

他拿起加密电话,熟练地按下一串铭刻在心里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王秘书吗?”

“我是滨海的小宋啊。”

“有点紧急情况,想跟领导汇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