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比他更能等,更能忍。”

林昭远盯着那段话,久久不动。

时间差……

信息差……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宋昌明提前知道了名单,这就是信息差。

他在他们行动前就完成了布局,这就是时间差。

高秘书,你早就看透他了。

是我,太急了。

这场斗争,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

林昭远合上日记,胸中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吴元勤发来的短信。

“书记,有个小情况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找人跟了一下宋昌明那个司机。”

“最近一周,他下班后有三次没直接回家。”

“去哪了?”

“市郊,一家私人茶舍。”

“叫静心居。”

“地方很偏,看起来生意也不怎么样。”

“一个司机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林昭远问。

“不清楚。”

“但他每次都待挺久才出来。”

“查这个茶舍。”

“查了。”

吴元勤的声音透着一丝兴奋,“茶舍的老板姓周。”

“这个姓周的有个表哥……”

“他表哥是当年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的三个原始合伙人之一。”

“就是孙正待过的那个所。”

林昭远拿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

电话挂断,林昭远没有立刻坐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东来的电话。

“东来,睡了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东来清醒的声音,没有半点睡意。

“书记,您吩咐。”

“有个活儿有点糙,得找信得过的人悄悄干。”

“您说。”

林昭远将静心居茶舍、宋昌明的司机、那个姓周的老板,这些线索碎片,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我的要求就一个给我盯死。”

“人可以不动但他们接触的每一个人,传递的每一件东西都不能漏掉。”

“我要知道那个司机到底在给茶舍老板送什么。”

“明白。”

……

滨海市郊,静心居茶舍。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纳停在马路对面,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里,赵东来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眼睛几乎没离开过茶舍门口。

副驾上的年轻警员小李,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熬得眼睛通红。

“头儿,这都第三天了。”

“那司机每天来跟老板聊两句就走,啥也没干啊。”

小李有点憋不住了。

“闭嘴。看。”

林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他说要耐心,那就得比石头还能坐得住。

黄昏时分,那辆奥迪A6L拐进了小路。

司机老王停好车,溜达着进了茶舍。

老板周平正在擦拭一个紫砂壶,看到老王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忙手里的活。

老王也没说话,自己走到一个角落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翻看起来。

一切都和前两天一模一样。

小李揉了揉眼睛,刚想打个哈欠。

赵东来突然开口。

“注意他的手。”

望远镜里,老王翻报纸的动作很自然,但他的左手,却悄悄把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塞进了桌子底下。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夹层。

几分钟后,老王起身,跟周平打了声招呼,走了。

周平依旧在擦他的壶,头都没抬。

直到老王的车开远,周平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收拾桌子。

他的手伸到桌下,似乎在擦拭什么,再拿出来时,手里空空如也,那份报纸不见了。

“操!”

小李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也太隐蔽了!”

“跟上周平。”

赵东来放下望远镜,“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主菜。”

……

一间窗帘紧闭的房间里。

孙正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安全但也与世隔绝。

高振给他递了杯水。

“孙会计别紧张。”

“今天找你就是想再聊聊。”

“该……该说的我都说了。”

孙正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知道。”

高振点点头,语气温和,“我不是来审你。”

“我是想请你帮忙回忆一些细节。”

“关于诚信所另一个合伙人,周立新。”

听到这个名字,孙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周立新……那个闷葫芦。”

“对,就是他。”

“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孙正陷入了回忆,眼神变得飘忽。

“那家伙是个怪人。”

“技术没得说,做账的本事比我还高。”

“但他不爱说话,整天抱着他的那些文件和电脑跟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

“防着所有人?”

高振抓住了关键词。

“对。”

孙正点点头,“我们那时候的业务有些……不太干净。”

“底稿都是一式两份,一份交差,一份我们自己留底。”

“但周立新不一样。”

“他有备份的习惯。”

“不是公司要求的那种备份是他自己的。”

“他把所有经手的重要项目,不管是干净的还是脏的全都自己做了一套电子备份和纸质备份。”

“他说这是他的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

“是啊。”

“他说万一哪天公司这艘船沉了,他得有自己的方舟才能活下来。”

“我们当时都笑他神经病,有被害妄想症。”

“现在想想……”

孙正苦笑一声,“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高振的心跳开始加速。

“事务所被查封的时候,这些资料呢?”

“他的诺亚方舟去哪了?”

孙正摇摇头。

“不知道。出事太突然了。”

“大家都在忙着销毁手里的东西,谁还顾得上他?”

“他这个人本来就独来独往,东西都锁在他自己的柜子里。”

“后来……后来所就封了,他人也不见了。”

“有人说他跑了有人说他进去了,没人知道。”

高振沉默了。

一个有备份一切习惯的偏执狂。

一个在风暴来临前就准备好方舟的人。

他的资料,很可能就是那场大火中,唯一幸存的完整记录。

跟踪周平的第四天夜里,终于有了突破。

这几天,周平的生活规律得像个退休老干部。

开店,关店,回家。

但今晚,他关店后没有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