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寂静。

那些个捕快衙役恨不得原地消失,不敢答话。

王衡刚要开口。

就对上安远侯的雄雄怒火:“王衡!这就是你说的,一定会给本侯一个交代?!”

他似乎忍着痛,声音暗哑。

“本侯日后再与你算账,都给本侯让开!”

他看着牢门内:“本侯要带舍灵离开。”

这些年来,宋舍灵生来体弱,圆鸿大师曾扬言,在舍灵及冠三年之后,方能形同常人,回归侯府。

今年便是第三年。

虽然他们也时常与宋舍灵见面,可那又怎么解得了他们的念子之苦。

本来以为马上就可以一家团聚,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王衡原本想要开口阻拦。

“滚开!”

安远侯毫不客气地将王衡推开。

“侯爷,云小姐正在里面救宋公子,还请你稍等片刻。”

白玉儿也连忙上前。

谁知她话音才落,安远侯夫人像是发现了她,猛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那姿态和街头巷尾的妇人无异。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贱人杀了那么多人,不可能是我儿子杀的,就是你,你才应该去死!”

她猛抓住白玉儿的长发,几巴掌落在白玉儿的脸上。

扇得啪啪作响,瞬间将白玉儿的脸扇得通红。

安远侯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没有动手,已经算是给这女人留下一条命了。

安远侯不再看自己妻子和旁人的拉扯,两三步走到牢门前,伸手便要开门。

一只手掌牢牢地握住了牢门。

让他无法撼动分毫。

“陆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辰风面无表情。

他岿然不动,冷漠开口:“本世子的未婚妻正在救宋舍灵的命,你们谁都不可以进去。”

安远侯先是一怔。

他随后转头看向仵作。

“你说我儿已经死了?!”

仵作颤抖着,他看了眼陆辰风,又看着安远侯,心中叫苦不已,却只能如实回答:“的确如此,我检查尸身的时候……”

“宋公子已经,死透了。”

原本就怀揣着怒火的安远侯更是怒不可遏。

“陆辰风!你不要太过分了!!你与宋舍灵不是至交好友吗,怎么能放任他人这般玷污他!”

陆辰风朝着牢里看去。

他丝毫没有避让。

“我相信她。”

疯子!

陆辰风这样算是什么好友?!

安远侯怒然:“我可是你的长辈!”

陆辰风仍旧充耳不闻。

“那个疯婆娘想做什么!!”

侯爷夫人松开抓住白玉儿的手,朝着牢门扑去:“你要是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脸上涕泪涟涟,用力地抓着牢门摇晃。

奈何有陆辰风挡在门前,硬是没有撼动分毫。

“陆辰风,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禀告陛下,我与你安国公府不死不休!”

安远侯虽然年纪更大,但从未上过战场,论起武力来说,根本不是陆辰风的对手,此时也只能怒视对方。

“还有里面那个女人,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未婚妻,等到了陛下的面前,我一定治她一个死罪!!”

陆辰风眉心紧锁:“是我请她帮忙的,有什么问题,找我便是,与她和安国公府都毫无干系。”

“她这样羞辱我儿的尸身,你说没有干系?她必须死!”

安远侯怒声道。

侯爷夫人则是发出几声啜泣。

她看向牢房内,云渺渺正将宋舍灵从地上托起,半坐在地上,脑袋软踏踏地垂着——

“我儿……”

侯爷夫人不忍再看,将脑袋埋在安远侯的怀中,抽噎不停。

临到死,居然还得受辱。

她儿子从没做过什么恶事,凭什么要遇上这等事情。

里面的那个女人,实在是该死!

云渺渺其实早已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但是正处于关键时刻,她也没办法分心去管别的事情。

好在也已经到了尾声了。

云渺渺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在宋舍灵的后颈。

起身拍了拍手。

“搞定。”

她说罢,朝着牢门走去。

“现在好了——”

她拉开牢门,话还没说完,迎面而来一记巴掌。

啪!

陆辰风牢牢地握住安远侯的手腕。

他手背青筋暴起,竟是生生将安远侯手腕捏到变形。

云渺渺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掌,朝后面退了一步,心有余悸。

哇,这一巴掌要是落在她的脸上。

脸都得被抽歪了。

最关键的是。

挨打的是她,但是因为共感的缘故,痛的一定会是陆辰风。

在陆辰风眼皮子底下出这种事。

陆辰风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明白,不得把她生吃了?

“陆辰风!!”

安远侯在低声怒吼。

“你当真要与我安远侯府为敌不成?!”

侯爷夫人早就泣不成声。

“安国公府欺人太甚,怎么能这般对待我儿的尸身……”

云渺渺长叹一口气。

“打断一下。”

她挤进众人之间,站定在陆辰风的身边:“谁说你们儿子死了,这不是已经救回来了吗?”

“你还在撒谎!已死之人,怎么可能救得回来,今天这事,我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

安远侯打不过陆辰风,不好动手,便对着云渺渺怒目而视,口中爆喝:“我——”

咳咳咳。

背后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

宋舍灵口中呛出来不少鲜血,茫然地,带着几分错愕地看向牢门外的众人:“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他起身,目光看向旁边喜极而泣的白玉儿。

“白小姐,你的脸——”

他话尚未说完。

“舍灵!”

侯爷夫人整个扑了上来。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双手在他的脸上不停地摸索着:“你没事?你没死?!”

宋舍灵也有些不解。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已经自缢而亡,陷入一片黑暗之间。

可是不晓得为什么,原本变轻的身体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随后他便再度睁开了眼,看见了在场的众人。

“太好了,你没死……”

安远侯看着眼前一幕,也是既错愕又惊喜,他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在陆辰风松手的一瞬间,便奔向牢内,虽然不如侯爷夫人来得情绪外露,却也是不停地扫视着宋舍灵。

确定宋舍灵无事,才长松一口气。

云渺渺斜眼瞧了下陆辰风。

虽然面色不显,但瞧陆辰风的眼神,分明也松了口气。

她哼笑两声。

双手环胸。

瞧向那对欣喜若狂的父母:“刚才说过了吧,我是在救人。”

“但你们好像一直喊打喊杀的,不仅要灭了安国公府,还要让我也被砍头,治我死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