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诬告官员乃是重罪。

兵部尚书在晋朝为从一品大员,诬告大员罪加一等。

云渺渺虽然名义上是未来的世子妃,但实际上依旧只是平民身份,谢铭泽这说法,摆明了就是要云渺渺的性命。

晋武帝看着云渺渺岿然不动的神色。

眸底越发深沉。

他沉默许久,蓦地冷笑出声。

“谢老头啊谢老头。”

晋武帝摇着头,周身苍凉:“你知道吗,你不是为了几句话就逼杀小辈的人。”

谢铭泽身体颤抖。

他收紧拳头,依旧执拗:“这不是一般的话,老臣陪陛下征战多年,妻女皆是命丧外敌之手,这小女子却污蔑老臣通敌叛国,简直是奇耻大辱——”

嘭!

砚台从高处掷下,从谢铭泽的脑袋擦过。

“是朕让云渺渺算的命,是朕让你进宫受辱,你是不是要连朕一起问罪啊!”

云渺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

反倒是在她旁边伺候的李德被吓得战战兢兢,忍不住将目光投在云渺渺的身上。

不论这女子所说是真是假,单凭有这般胆魄,就绝非凡人!

陛下向来最是偏爱这种小辈。

日后他若是还想在陛下身边吹耳旁风,说几句陆辰风或云渺渺的不是,可得掂量掂量了。

谢铭泽更是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好了!”

晋武帝重重地喘着粗气。

“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全当朕没提过!”

云渺渺神色稍动。

她手指轻扣靠手,冷漠垂眸:“赌约是双方定下的,我可没说要作罢。”

“你真以为朕不会动你?!”

晋武帝大怒。

云渺渺见过的神鬼多了去了,虽说晋武帝看似吓人,但若是不顾及安国公府,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她轻笑出声,定定地看着晋武帝。

“老爷子,你是害怕被故人背叛,连真相也不敢面对吗?”

云渺渺抬手,做了个掐算的动作。

“我一卦可是很贵的,这样浪费可是暴殄天物哦。”

晋武帝脸涨得通红,周身抖动,愤愤道:“你不过是随口胡说罢了,哪有证据!”

被云渺渺说中心事,对于皇帝而言,的确有些丢人。

“我不是已经叫陆辰风去叫人了吗?”

云渺渺:“另外,若是陛下愿意让金吾卫配合我,相信现在就能从谢大人的书房里,找到有用的东西。”

“你这贱人!为何诬告我!”谢铭泽从地上爬起,猛地扑向云渺渺。

他也是沙场搏杀下来的人物,此时杀机四溢,硬是吓得底下的太监不敢动弹。

云渺渺倒是反应极快,那椅子啪地一下朝着谢铭泽脑袋砸去。

把人砸了个头破血流。

云渺渺一路开溜,钻到晋武帝的身后站定,继续道:“老爷子,你可得抓紧时间,你也不想哪一天,自己孙子被外敌给绑了吧?”

晋武帝原本还在犹豫,一听见这话,犹疑的目光顿时锐利。

“陛下!你可不能相信她,太孙殿下也是老臣看着出生的,老臣怎么会——”

云渺渺可不管谢铭泽如何叫唤,小声地在晋武帝身后指点。

“你知道朕与谢老头是多年好友吧。”

晋武帝神色晦暗难明:“若你算错了,辰风的兵权保不住你。”

云渺渺嘴角微勾,自信之意不言而喻。

谢铭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晋武帝的脸色,也只能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心中不断盘算着脱身的法子。

晋武帝手下有专门负责搜查的禁卫军,根据云渺渺提供的线索,只用了两刻钟的时间,无数信纸与金银财宝便从尚书府内不停地运输进宫内。

嘭!

面前的桌案被晋武帝一脚踹翻。

金银珠宝砸落满地。

一路滚下台阶,砸在谢铭泽跟前。

“陛下!一定是这女子伙同外敌陷害微臣!微臣怎么可能会背叛晋朝,这可是陛下率领微臣与老友打下来的江山啊!”

云渺渺站在晋武帝身后蛐蛐:“看看,他还在拿以前的情谊说事。”

她径直地走下台阶,从满地的杂物之中,精确地拿出一封信纸。

“我算卦从不出意外。”

正当她要将信纸递交上前。

谢铭泽突然暴起,抬手便掐住了云渺渺的脖颈。

“你一定是瓦剌派来的间谍!来破坏我与陛下的君臣情谊!我杀了你!”

他手背青筋鼓胀,明显是下了十成的力气。

便是云渺渺有所预料,也未能及时脱身,一时被掐得双眼发黑。

晋武帝仍旧坐在原地。

他不知道在一个只会算命的小丫头,和谢铭泽之间,他要相信谁。

而只要晋武帝不开口,其余人自然不敢上前阻拦。

云渺渺用力地拉扯着那双铁手,却没办法撼动谢铭泽分毫。

她呼吸逐渐艰难,面孔发紫。

下一瞬,一个炙热的怀抱将她揽入其中。

她猛吸一口大气,鼻尖满是男人身上的墨香。

“陆,陆辰风?”

待她清醒过来,双手早就不自觉地揽着男人的脖颈,在男人怀中待了好一会。

陆辰风没有回答。

他单手揽着云渺渺的腰肢,冷眼看向在场众人。

“微臣不过离开了片刻,陛下与谢大人就要杀人灭口吗?”

陆辰风说罢,目光在云渺渺脖颈上停留片刻。

那几道青紫色的指痕格外刺眼。

他心中竟不知为何,涌现出丝丝怒意。

“什么杀人灭口,分明就是这女人信口雌黄!”

谢铭泽垂死挣扎,还想上前拉扯。

嘭!

在他碰上云渺渺衣角之前。

便被陆辰风踹飞出去!

陆辰风也不管自己此时是不是在众人身前,直接将云渺渺拦腰抱起,朝着晋武帝看去:“陛下既然想找人铲奸除恶,就应该善待功臣,如此做派,日后微臣再不敢让渺渺入宫。”

说罢,陆辰风抱着云渺渺便要走。

云渺渺也没想到陆辰风会这样硬刚晋武帝。

她有些急切地拍了拍陆辰风胳膊。

尚未说话,陆辰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稍稍侧过头。

“陛下,昨日渺渺在城外救了个被活埋的女人。”

“她是谢铭泽的小妾,也是人证,你一问便知,微臣先带渺渺走了。”

晋武帝当然想将两人留下。

可陆辰风头也不回,抱着云渺渺离开了御书房。

直到上了马车,两人之间也未发一言。

云渺渺摸着自己的脖子,悠悠地叹气。

虽然能够大概卜算出皇家的形势和性格,但他们这阴晴不定的脾气,还真是难搞。

当时都那么危急了,晋武帝还不出口救她。

老贼。

她清了清嗓子,看着自个对面冷着脸的陆辰风,尴尬地低声道:“刚才的事情,谢谢你啊……”

陆辰风没有答话。

他定神看着云渺渺。

突然扯开衣领。

云渺渺当即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可别以为我谢了你,就要让你耍流氓啊!”

她说着,手指隙开一条缝,准备观赏对面的春光。

谁知就看见陆辰风比锅底还黑的脸。

他不仅没有继续把衣领往下拉。

反倒是往上提了提。

仅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指痕。

和云渺渺脖子上曾出现过的痕迹一模一样。

“说吧,怎么回事。”陆辰风语调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