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越正想说夫人不会来的,话都到嘴边了,生生改了,“属下这就回去请夫人来!”

贺丛渊轻嗯一声,闭上眼睛倚着休息。

而另一边,马车上,齐煜正被夫人拧着耳朵,“齐子骞,几天没说你,你又出来喝酒,还告假喝!”

“疼疼疼,”齐煜直呼冤枉,“不是我要出来喝的,是贺明湛,他跟夫人吵架了心情不好,我那是为了陪他!”

“真的?”

“当然是真的!”齐煜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转头就把好兄弟卖了个干净。

……

将军府。

谢拂站在廊下,看着外头的雨,面上隐有愁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欢栀试探道:“小姐,这雨下得突然,将军也不知道有没有带伞和蓑衣,要不小姐叫人去问问?”

原本她是不该帮将军说话的,可谁叫只有她知道将军在给小姐建画室呢,为着那一份心,她也得帮将军说句话。

谢拂顿了下,最终摇了摇头,“他在衙署,自有伞和蓑衣,哪里需要我去问。”

谢拂心里也堵着一股郁气,他昨夜突然拂袖而去,她思来想去都觉得没有做错什么,他自己阴晴不定,还要她事事都上赶着吗?

反正他们是圣旨赐婚,他又不能休了她。

她也是有脾气的。

欢栀还想再劝一句,这时,一个穿着蓑衣,身上滴着水的人穿过垂花门,沿着长廊朝这边走过来,走近了一看才看出是檀越。

檀越一见谢拂就道:“夫人,将军在鸿升楼喝醉了,属下怎么拉都拉不回来,非得要夫人去接了才肯走,这会儿还在鸿升楼呢,夫人能不能亲自去一趟把将军接回来?”

谢拂犹豫了一下,淡淡出声,“叫管家套了车去不就好了,我去了也无用。”

檀越心道将军完了,脾气好成这样的夫人都赌气说气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把人给得罪成这样的。

檀越绞尽脑汁想借口,“这大雨天的,属下也不想劳烦夫人,可陪将军喝酒的齐小侯爷是他家夫人亲自接回去的,将军见了,也闹着要夫人去接……”

“将军昨夜都没怎么睡着,今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又喝这么多酒,一门心思地要见夫人,夫人也知道,他这个人一旦要做什么,是一定要做到的,属下真怕他见不到夫人会闹起来,夫人还是去看看吧……”

谢拂还想再刺两句,哪里就非她去不可了,可想着毕竟昨夜刚吵过一场,毕竟以后还要仰仗他,不好把人得罪得太死,还是松口了。

“我是怕他在外头丢脸。”

她道,不知道是搪塞檀越还是安慰自己。

檀越才不管什么原因,肯去就行,他狠狠松了口气,叫人把家里最大最好的马车准备上。

大雨哗哗地下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鸿升楼门前偶尔也会出现马车来接人,不过基本都是家仆,再没出现一个夫人亲自来接的。

贺丛渊在楼上等得都要睡着了,也没等来他想见到的人,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方才那话他是带着些赌气的成分说的,他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虽然他希望她来。

也是,昨日他弄疼了她,还没头没脑地说了那些话,她生气也是应当,况且这么大的雨,不愿意出门也是情有可原。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齐煜夫人的那一接有多少分量。

夫妻之间真正该有状态,绝不是相敬如宾,相敬如宾不过是两个对对方无情之人在面子上过得去的说法罢了。

真正有情的夫妻,是做不到相敬如宾的。

只可惜,他明白得有点晚。

贺丛渊头有些晕,便在雅间里等着准备雨势小一些再走,鸿升楼的掌柜认识他,也没敢让人来叫他。

渐渐地,雨势小了一些,打着伞可以慢慢地走了,那些没有车来接的,陆续打着伞离去。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停在了鸿升楼门口,香车华盖,前头三匹马一看就不凡。

古语云:“天子驾六,诸侯驾四。”意思是天子用六匹马拉的车,诸侯用四匹马拉的车。

大虞对马车的管控延续前朝,没有官身的白身不能使用马拉车,只能坐牛车或是驴车,四品以下官员可用一马,四品以上用两匹马,三匹马拉车,是郡王的规制。

就在一众人好奇是哪位郡王之时,有人看到了马车前头的木牌,上面赫然是一个“贺”字。

众人了然,前年贺将军大胜归来,陛下钦赐“九锡”,其中就包括这辆比肩郡王规制的马车。

也是,除了贺将军,也无人能得此殊荣了。

贺将军也来了?

只是马车停下,却是先下来了个丫鬟,丫鬟撑开伞,接着便是一只精致的绣鞋。

不少人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见状,亲自赶车的檀越扬声道:“夫人,将军在二楼的雅间呢!”

谢拂颔首,“带我过去。”

直到谢拂过去,有人才反应过来,方才过去的是贺将军的夫人?

好一个美人!

等等,贺将军也楼上吃饭?

他也有夫人来接?

齐煜和贺丛渊还不知道一场大雨,他们两个人被大半个京城的男人嫉妒了。

那些男人回去之后便开始埋怨自家夫人为什么没去接他们,却无一例外都得到了沉默,有的甚至是冷眼。

话又回来。

鸿升楼的小二反应过来,连忙引着谢拂到贺丛渊所在的雅间,随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抬眼望去,是一桌子的残羹冷炙,好几个酒坛子,一个好好地放在桌子上,其余的横七竖八地歪着倒在地上。

贺丛渊倚在矮榻上闭目休息。

他还没醉到意识模糊的地步,门一开,他就睁开了眼睛,随后忽然睁大,还眨了眨,生怕是自己的幻觉。

在酒意下,平日里那双压迫感极强的狭长凤眸少了几分凌厉,再加上这样一副动作,倒让人觉得有些呆懵,反差感极强。

谢拂皱着眉,这是喝了多少?

檀越说他心情不好,是因为昨夜吗?

可她实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娘子……”

正想着,他开口了。

“娘子是来接我的么?”

“外面雨这么大,娘子不该来的。”

他好像在自说自话,听得谢拂的心蓦的一软,她走到他跟前,“还能走吗?”

门口的檀越听到了里头的对话,抬手捂住了眼睛,看不下去了。

刚才还说夫人不来就不回去呢,夫人来了又说她不该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将军这么会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