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进见他说陪夫人探亲,有些意外,哪有公干带夫人的,难不成他还真是来探亲不成?
贺丛渊咳了一声。
冯进反应过来,忙向谢拂赔罪,“见过将军夫人,下官眼拙,竟未能认出夫人,夫人与贺将军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拂不喜欢这人,长得便一副带点小聪明爱使小计谋的模样,而且言行举止过于谄媚,只淡淡道:“无妨,不是要去见刺史大人?有劳冯大人前头带路吧。”
冯进一听,心中不禁暗忖这将军夫人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怪不得能得不近女色的贺将军如此宠爱,出门都要带着。
宴席设在湖州府最大的酒楼,临江楼。
谢拂和贺丛渊上午下的船,酉时才到,府城大小官员都来了,听闻贺将军带了夫人前来,他们也都带了家眷。
听闻他们到了,纷纷下楼迎接,为首的便是湖州刺史吴天纵。
那吴天纵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却是大肚便便,应该是没少沉溺酒色,不过此人三十多岁便是一方大员,不可小觑。
旁边的便是他的夫人刘氏,看着年纪跟谢拂差不多,她化着精致的妆,虽说能看出是个美人,但其脸上的疲惫却是脂粉都遮盖不住的。
“贺将军和将军夫人远道而来,吴某有失远迎,贺将军勿怪。”
贺丛渊先下车,随后朝着上头伸出手,谢拂现在已经习惯了,自然而然地就把手伸了过去。
一众夫人见状,眼底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艳羡。
不想刘氏看到这一幕,却是不敢相信,仿佛受了打击的样子。
贺丛渊道:“吴大人费心,贺某不过是陪夫人来怀化探亲,不想吴大人如此盛情相邀。”
吴天纵大笑两声,“贺将军难得来我湖州一趟,我湖州的百姓也想一睹将军的英姿啊!”
寒暄过几句后,众人便往楼上去。
只有刘氏还站在原地,似是在走神。
“发什么呆?别在贵客面前失了体面!”
吴天纵低斥,刘氏反应过来,脸上划过一抹羞愧与难堪,却没说什么,转身径直上楼。
吴天纵赔着笑,“内子脾气大,让贺将军及诸位见笑了。”
众人纷纷道不要紧。
谢拂却是皱眉,在这么多人前贬低自家夫人,可见这吴大人人品不行,而且这位刘夫人的日子定然不太好过。
贺丛渊也有此感。
不过他们只是客,不好对人家的家事发表什么意见。
临江楼不愧叫临江楼,临江而建,站在楼上便能望见百舸争流,江雾迷濛,好不壮观。
管乐丝竹之声响起,十数个美人献舞,好一派歌舞升平。
今日是男女分席,中间用一道屏风间隔开来。
谢拂刚要随她们一起入席,不想刚转身,便被贺丛渊拉住了胳膊。
“夫人放心,今日不会多饮。”
见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谢拂脸都红了,甩开他的手,怒道:“谁管你饮多少!”
好像她管他很严,连酒都不让他喝一样,她什么时候不让他喝了?
坏她名声!
谢拂甩完他便走,众人见他并无不悦,还依旧谈笑风生,心中都道稀奇,这贺将军竟是个惧内的。
宴席开始,男宾那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不少人想敬贺丛渊酒,但他只饮了几杯便将酒杯放下,不再多饮。
女宾这边也是十分热闹。
谢拂作为将军夫人,又是远客,一众夫人都围着她说话,有夸她美貌的,有问她是怎么和夫君相处的,甚至还有问驭夫之术的。
好在谢拂这些日子跟着秋姑姑学了不少,应酬方面也是信手拈来。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刘夫人突然道:“听闻谢夫人是二嫁之身,不知是如何与贺将军相识的?”
她的语气听着似乎没有恶意,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不舒服。
谢拂只道:“是皇后娘娘牵的线。”
刘氏幽幽道:“谢夫人二嫁之身还能嫁得贺将军,当真是好福气。”
这下不只是谢拂,其他夫人也觉得奇怪了,刺史夫人平日里也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怎么今日一直逮着将军夫人二嫁的事情说?
就算她们也觉得二嫁之身嫁给贺将军是好福气,但是谁会就这么说出来的?
地位高还是有好处的,比如现在,谢拂不想接她的话直接就不接,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果酒。
刘氏见谢拂无视她,脸色更难看了。
谢拂倒是自在,毕竟以她的地位,在场的人都要捧着她。
一舞毕,舞姬们分散开来,坐到桌边给身边的大人倒酒,甚至还有拿着酒杯喂的。
吴刺史眯着眼睛推了下身边的美人儿,“婵娟,你去伺候贺将军。”
湖州美人清丽温婉,婵娟福身应是,提着酒壶便往贺丛渊那边去,娇娇柔柔地跪坐在他旁边,“将军英雄气概,奴家好生仰慕……”
贺丛渊以手掩杯,坐姿端正,目不斜视,“我不喝除了我夫人以外的女人倒的酒。”
有位长史喝多了,以为他是怕夫人怪罪,忍不住扬声道:“贺将军尽管畅饮,大男人顶天立地,难道惧怕一小小妇人不成?”
他声音太大,以至于女宾这边都听到了,那屏风也不能全遮,是能隐约看到对面发生了什么的,一众夫人眼底同时生出一抹嫌恶,身为妻子,没有一人会喜欢看到有女人勾引自家夫君。
偏偏宴席上,她们还不能发作。
贺丛渊什么场面没见过,今日这些人好歹还顾及着旁边有女眷,不然岂止是喂酒,连衣裳都能脱了,上演一出不堪入目的画面。
婵娟不甘心,她虽是清倌,但也见过不少贵人,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容貌气度的男人,若是能得他宠幸,就是只有一夜她也愿意。
“将军……”
她一边可怜兮兮地叫着,一边柔若无骨地往贺丛渊身上倒。
这是楼里的妈妈教的,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没有男人会拒绝。
谁知贺丛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折扇抵住她的身体,又将她抬了回去。
婵娟又羞又愤,她可是楼里的头牌,向来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还是第一次看上了一个男人却被如此无情地拒绝。
吴天纵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没看上婵娟,挥手让婵娟下去。
“我湖州虽不如扬州以瘦马闻名,可也是美人遍地,贺将军瞧上哪个,只管开口。”
贺丛渊的脸色已经是不好看了,“今日宴席上还有女眷,吴大人就不怕你家夫人回去之后找你秋后算账?”
她哪敢?
吴天纵好色,府上有十几房小妾,沾过的瘦马更是数不胜数,刘氏顶多也就跟他吵一架,闹一场,最后还是得顺着他的意来。
但触及贺丛渊的脸色,吴天纵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既然贺将军不喜,都下去。”
一众舞姬纷纷起身退出去。
一众夫人都是吃了苍蝇般恶心,江南之地多风流,宴席上舞姬献舞之后留下来伺候的不在少数,看上了还能把人带走,或许在他们眼里,瘦马算不得人,他们又没有衣衫不整,只是倒个酒,根本不算是扫夫人脸面。
偏偏贺丛渊就是这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