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丛渊回去的时候都半夜了,谢拂已经睡熟,他把自己一身的晦气都洗掉了,才上床抱着她入睡。
谢拂隐约感觉到是他回来了,嘤咛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过去。
翌日,吴天纵就接到了他们前往怀化的消息,气得摔东西,眸光阴狠。
“派人盯着贺丛渊的踪迹,绝对不能让他查出什么来!”
马车上,谢拂道:“其实你不用陪我一起的,怀化离得不远,我自己可以。”
他还要查盐税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贺丛渊敲了下谢拂的额头,“你不是说那个冲撞你的姨娘家里有个盐场?”
“那盐场就在怀化?”
贺丛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风和檀越会想办法潜进去打探消息,据周县令儿子透露,周县令在临死前写了一封纸笔,我需要找到这封纸笔信,委屈娘子在怀化多待几日。”
来湖州这两日,他什么收获都没有,这里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是在掩盖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谢拂摇头,“不委屈,需要我拖多久?”
贺丛渊捏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把玩,“你自去办你的事,我也不是时时都在外面,若我有空,我陪你一起。”
谢拂和贺丛渊中午就到了怀化郡城。
怀化的郡守胡林接到消息赶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
“不知贺将军与夫人前来,有失远迎,是下官的罪过。”
贺丛渊摆手,“胡大人不必如此,贺某只是来陪夫人探亲的。”
“是是是,”胡林擦了擦因为赶过来脑门上冒的汗,“这客栈简陋,府上已备好了薄酒,贺将军和夫人可否赏脸移步?”
这胡林年纪不小,看起来都有四五十了,平日里不会说话,又送不出多好的礼,所以前天贺丛渊到了湖州府,怀化离得这么近都没有人通知他过去。
“不了,”贺丛渊道,“我娘子是来寻赵郡丞的夫人,只是我们初来此地,不知郡丞府上在何处,胡大人能否留个人给我们引路?”
“自然自然。”
他们今日才到怀化,下午就直接登门不妥,谢拂就让人先送了张拜帖,明日一早再登门拜访。
郡丞府里,杜凌霜收到拜帖一愣,问身边的丈夫赵或,“贺将军的夫人要见我,夫君,你和镇国公府有来往吗?”
赵或想了想,摇头,“没有,难道是为了盐税之事?”
说着他又否决了自己的话,“若是为了盐税,贺将军也应当先让人来寻我才对。”
夫妻两个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是什么原因,“夫人若是不想见,就称病。”
“不用,”杜凌霜笑着把帖子收起来,“见一见吧,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对了夫君,我新培育的稻子已经成熟了,咱们去地里瞧瞧?”
赵或眼睛一亮,握住她的手,“好。”
离城门不远的庄子上,一块稻田里稻子长得正好,个个穗大饱满,茎杆似乎都承受不住果实的重量,一个个都被压弯了腰。
赵或不敢相信,“娘子,这些都是你种的?”
眼前这一块地里长出来的稻穗可比其他地里的要多上太多了!
杜凌霜喜欢种东西,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粮食蔬菜,她都种。
而赵或也尊重她的爱好,特地买了个庄子给她种东西。
只是没想到她能给他这么大的惊喜。
赵或激动地抱住她,“娘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杜凌霜腼腆一笑,“我也是偶然发现水稻也可以用杂交的方法培育出新种,就单独开了一块田出来试了一试,具体有多少还要等收割了之后再看。”
“那也很厉害,我明天,不,现在就找人收割,要是这稻种能分发出去,一定能造福百姓!”
赵或激动得不行。
杜凌霜不由道:“夫君这次可得留个心眼,别又被人抢了功劳去。”
郡守胡林虽说没有大过,但也没有什么政绩,每次下头的人有什么政绩就会被他拿走充当自己的。
不满?
那也没办法。
越级上报不仅会被打回来,还会被上官问责。
他家中又没有什么权势,奏折根本呈不到御前。
赵或握着妻子的手,她的手不似寻常官家小姐一般细嫩,手指上还有薄茧,一看就是时常做活的,“娘子放心,若这新稻种真能提高产量,可是大功一件,这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心血,我绝不会让人轻易夺了去。”
“先不说这个了,夫君,我们先割一点,明日就用这新米煮一锅饭怎么样?”
“好啊!”
两人说着,去换了一身适合下地的衣服,拿着工具就下了田。
庄子上的佃农都已经习以为常,郡丞夫人虽说是京城来的大小姐,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跟他们一起下地干活。
郡丞来的次数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每次来了都会帮忙。
有两人带头,佃农们也都拿着东西下了地,一起收割。
这一块地不大,约莫一亩多一点,几十个人一会儿就收了一半。
打出来的稻谷约有二十斗。
所有人都十分激动,他们现在种的稻子亩产不过才二十到二十五斗,折合成米两百多斤,这还是他们这庄子上都是良田的缘故,而这新的稻种产量竟足足快要提升了一倍!
若是他们都能用上这新种子,那就不愁吃不饱饭了!
杜凌霜和赵或也十分激动,他们知道多,但没想到会多这么多!
杜凌霜手一挥,“今日就先到这里,从新稻谷里取两斗来制成新米饭,大家尝一尝味道,其余的先留着。”
“谢谢夫人!”
众人十分高兴,珍惜地看着眼前的稻谷,若是他们自己种出来这么好的粮食,还是要留种的,定然是一斤也舍不得吃,夫人竟然直接拿出两斗来,只为给他们尝尝味儿。
天色擦黑,夫妻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夜幕低垂,两人洗去一身疲惫,相拥着说着夜话。
赵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娘子,新稻谷的产量若是传出去,必会引人觊觎,我担心我护不住你的心血……”
纵使瞒过胡林,还要过吴天纵那关,没有一个地方官不想入京,吴天纵光是湖州都待了六七年了,他能不想去京城?
这新稻种,就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杜凌霜也跟着叹气,虽说她的初心是为了造福百姓,但凭什么功劳要任不劳而获的人抢走?
她也不甘心。
她忽然想起,“夫君,我们现下不就有一个机会?”
“你的意思是……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