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熙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宁星河,“小妹平日里有些骄纵,宁公子勿怪。”

为了打听这些学子,他这些日子都是混迹在他们内部,跟这宁星河也算是认识有段时间了,知道他是个心有丘壑,还有几分傲气的人,但性子温和,人品也确实没话说,身边也干干净净,叫他去花楼喝酒从来都不去。

今年到京城来的这么多学子里头,没一个能比他更好的了。

小陈氏又说了两句打圆场,算是解了围。

“无妨。”

宁星河也没有生气,镇国公府嫡出的小姐,不说公主,也是贵比郡主的身份,看不上他多正常的事。

要是这么容易就看上他了,他才觉得有问题。

好在贺蓁蓁虽然不满,但想起她娘说的,再加上这么一见,这宁星河确实要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那么一点,她倒也算给面子,没闹起来。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贺丛渊也突然问了一句:“宁公子对来年的春闱可有把握?若是落第,应当如何?”

宁星河拱手,“春闱才子众多,学生不敢妄言一定能位列一甲,但二甲榜上定能有一席之地。”

“口气不小。”

“贺将军谬赞,宁某若是没有真材实学,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中午自然也留宁星河吃饭了,这门婚事也算是留了个底,只等来年宁星河考中,两家再细谈。

“在想什么?”

回去的路上,贺丛渊问谢拂。

谢拂道:“我在想,希望这宁星河不会是下一个阮衡。”

“他不会。”

贺丛渊道:“贺蓁蓁背后是镇国公府和陈家两家,上头还有皇后娘娘在,他但凡有半点造次,便是不要前程了。”

女子在夫家的底气,大部分还是娘家给的。

贺丛渊知她是想起了自己的境遇,“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的。”

言外之意,阮衡就是单纯的忘恩负义。

说起阮衡,谢拂倒想起另外一件事来,“我听窈窈说,阮衡的腿好了?陛下还让他负责今年腊八的布施粥棚?”

“你倒是关心他,连他腿好了都记得。”

这话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儿。

谢拂把他那边的车帘子拉开,让冷风灌进来,“也不知道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酸死了,赶紧散散味儿,不然马车里都没法坐人了。”

正好一阵冷风吹来,没把贺丛渊怎么样,倒把她吹得一个哆嗦。

贺丛渊把帘子拉上,“怕冷还拉开。”

而后坐直了身子,根本不看她,生怕谢拂不知道他在吃醋。

谢拂有点好笑地戳了戳他,“我哪是关心他,我是关心你,腊八布施是收揽民心的好时候,陛下明知你和阮衡不对付,还特意在这个时候提拔阮衡,不是想打压你?”

如今还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说法,明章帝偶尔也会和皇后提起一些前朝的事,别说是寻常夫妻,所以平时贺丛渊也会捡一些能说的告诉谢拂,听他说得久了,她的政治敏感度也上去了。

贺丛渊轻哼一声,“何止是不对付。”

虽说他们是明媒正娶,但在阮衡眼里,却是夺妻之仇,况且他岂会看不出来,阮衡从未放弃觊觎她。

谢拂的手寻到他腰间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我跟你说正事呢,堂堂贺大将军,就这点气量?”

她那点力气,根本没把贺丛渊拧疼,却是把他的肌肉都拧得紧绷了起来。

谢拂刚拧上就感觉拧不动了,不等她把手撤回去,整个人就被捞起来,屁股下的坐垫也变成了他的腿。

“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在我面前提你前夫,还不许我吃醋?”

“那你的前未婚妻还当着我的面说要给你做妾呢。”谢拂也不甘示弱。

不就是翻旧账吗,谁不会?

安静几息后,贺丛渊败下阵来,“都是陈年老黄历了,别翻了。”

早知道会娶她,他就该把家里自作主张定的婚事全搅黄了,这下好了,翻旧账根本翻不赢。

两人闹过一阵,还是说起正事来。

“陛下许是这两年身子渐渐不太好了,心思也变得愈发难测,咱们只能静观其变。”

谢拂叹气,“我是心疼你。”

查了一桩大案,立了功回来,没有封赏就算了,还要被打压,想想真是憋屈死了。

贺丛渊听的心里暖暖的,忍不住低头在她粉白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制衡之道,就是帝王御人之术。”

任何一位帝王都不会放任一家独大,前朝是这样,后宫也是一样。

“放心,你夫君不是一味愚忠之人。”

陛下若是做得太过,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下雪了!”

冷风又吹起帘子,将几朵雪花吹了进来。

谢拂掀开车帘,果然见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中,一朵朵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

要过年了。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也是,全新的一年。

下雪了,秦王府上上下下又忙碌了不少。

一下雪,秦王的旧疾就更容易复发。

每年冬日,整个秦王府都是提心吊胆的。

秦王住的殿阁中地龙烧得热热的,两人对坐弈棋,陆怀信穿着一身单衣还觉得有些热,但秦王还要裹着厚厚的大氅。

“殿下的身子比往年要好上一些,若是能再适当宽宽心,这病会好得更快一些。”

秦王苍白地笑了笑,“小陆大夫,我心中又不曾有郁结,何来宽心一说。”

陆怀信落下一子,“人在病中心情会不自觉低落,更何况久病,在下性子冷清,不会哄人,殿下寻些好友,或者有趣的东西,玩上一玩,心情好了,自然也就觉得舒坦了。”

“我并无什么好友。”

他从小就体弱,几乎不怎么出门,就算出门也没人敢跟他一起玩,就怕他突然死那被牵连。

秦王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脑海里不禁浮现那日花园里跳脱的一人一狗的身影。

罢了,别连累了她。

“嗷呜~”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响,秦王觉得自己的衣袍被什么拽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那只小黄狗。

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身上还带着融化的雪水,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王不禁伸手,想摸摸它。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