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澄玉愣愣地看着老太君,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十分惹人心疼。
祖母,好像跟母亲还有桂嬷嬷说的不太一样?
好像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老太君道:“这事确实是我的心结,不过他们夸大了几分。”
老太君看向她,“你突然问起……是跟谢家人有关?”
蔺澄玉要被动家法和自尽的事都是她逼问小丫头才知道的,小丫鬟知道的消息又有限,所以她并不知道蔺澄玉是被谢拂救下的。
蔺澄玉点头,“那日在护国寺后山,是谢家女救了我。”
“祖母,救命之恩,澄玉无以为报,只能尽力助她,您能否……告诉我当年之事?”
“当年……”
老太君的嗓音带着怀念,长长地叹了口气,让桂嬷嬷拿了个煮鸡蛋来给蔺澄玉滚脸,才将当年的事缓缓道来。
事情还要从谢淑慎说起。
若非谢家没落,谢淑慎就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贵女。
不过就算谢家不行了,也没有遮住她的光芒,她在什么地方都是耀眼夺目的,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就没有人能盖过她的风头。
这样的女子,怎能不引人倾心?
谢淑慎不仅有,还有很多,而且个个都是优秀儿郎。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如今的蔚阳侯,还有探花郞温延卿,陛下也对她另眼相看。
连她一向眼高于顶的儿子蔺庭澜也没有例外,好在他也争过了其他人,俘获了心爱之人的芳心。
可坏就坏在,谢淑慎是家中独女,为保谢家嫡脉后继有人,她早就放出话去,不嫁人,只招赘。
蔺家嫡子自降身份去入赘,是天大的笑话,那个时候的她自然不肯同意,甚至不惜几次以死相逼,才终于让他们断了。
没多久谢淑慎就和当时的探花郞温延卿成亲了。
而她的儿子,在他们大婚之日酩酊大醉,之后便闭门不出,等他出来,却是告诉他们他已经申请了外放,准备离开京城。
全家人自是不同意,老头子甚至放话,他要是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再也不是蔺家人。
蔺庭澜头也没回地走了,当时她的丈夫,蔺家的家主,一怒之下划去了蔺庭澜在族谱上的名字,将他逐出了蔺家。
那个时候的她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
心爱之人另嫁他人,之后的蔺庭澜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万念俱灰,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不过谢淑慎真的拿得起放得下,说断了就是断了,成亲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蔺庭澜,所有他的消息全都拒之门外。
蔺庭澜估计也是想放下了,所以才想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
她当时想着离开几年也好,再深的情,分开几年也冷静下来了,到时候谢淑慎也有了孩子,他肯定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是就在他离开京城的那天,出了变故。
谢淑慎的马车在从护国寺回来的路上侧翻了,又下着大雨,刚出城的蔺庭澜听到消息,当即策马冲进了雨里。
再后来,就是谢家和蔺家的人第二天一早在山洞里找到了靠在一起的两人。
谢淑慎身上还盖着蔺庭澜的外衣。
有旧情的两个人,一个还是已婚妇人,在山洞里单独相处一夜,长了几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世家大族向来都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所以两家不约而同地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可她没想到的是,出了京城的蔺庭澜就像进了池塘的泥鳅,真的跟家里断了联系。
一封信不寄,一个字不回。
不过还能从下人口中得知他的近况,知道他过得还不错就也罢了。
谁知过了七八年的样子,她突然失去了所有他的消息,让人一查,蔺庭澜几个月前就已经辞官了,去了哪,是否还活着,没有一个人知道。
老太君说着,忍不住抹起泪来。
蔺澄玉见她伤心,柔声宽慰她,“祖母,二叔既然是自己离开的,说明他肯定心里有数,而且我看过二叔的手记,他有满腔的学问,一定不会过得很差的。”
老太君叹息,“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他们,要是我当年没有执意拆散他们,也不会这么多年连儿子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听说谢家那孩子过得也不好,温延卿把持着谢家,继母当道,先前嫁的也不好,说来也是她和蔺家造的孽。
蔺澄玉也没想过这事竟然这么曲折,她也忍不住唏嘘。
她二叔和谢拂的娘亲都是命苦之人,好好一对鸳鸯,生生被拆散,现在一个远在天边,一个直接不在人世了。
“祖母,那蔺谢两家的仇怨,也是因此而起吗?”
“是这样没错。”老太君道。
谢淑慎还活着的时候还好,她一死,温延卿掌了谢家的权,没少针对蔺家。
“都是陈年老黄历了,不提了,”老太君擦了擦眼泪,紧紧握着蔺澄玉的手,“孩子,沈家那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蔺澄玉垂下眼睫,“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会和沈元沂生个孩子。”
老夫人失语,许久,也只能捶床来发泄心中的愤怒,“都是你爹那个不肖子,这么大的事也敢瞒着我!要是我知道,断然要把你从沈家带走!”
这些年她年纪大了,一到冬天就更没有精神,儿子一个跟他那爹一个死样,一样直接跟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她谁也不想见,谁也不想理,更别说主动让人去打听外头的事了。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老太君又忍不住落泪,“澄玉,你要怪就怪祖母吧,都是我当年做的孽,所以才会报应到你身上……”
“不怪祖母,怎么能怪祖母呢?”
这事可以怪威武侯府沈家,可以怪她爹娘,唯独怪不到祖母头上。
蔺澄玉道:“这事说到底也就是一层脸皮的事,威武侯府都不怕被当成笑柄,我怕什么?威武侯夫人既然想让我留在沈家,那我就把整个沈家都抓在自己手里。”
老太君知道孙女这么说是为了宽慰她,要是真有这么容易,她也不会寻短见了。
只是千万的心疼与愤怒,到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老太君拍拍蔺澄玉的手,“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不用专门来陪我老婆子的,祖母老了,护不了你几年,该怎么走,还是得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