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了一会儿,谢拂示意欢栀上些茶来。

贺丛渊已经批完了公文,正在看书,忽然就闻到了一股茶香。

是绿茶。

他平日里喝的大多是凉茶,绿茶放久放凉后会涩口,盖过原本醇香的口感,所以他平日里喝的都是白茶而非绿茶,可这分明是六安瓜片的味道。

这茶府里就只有谢拂会喝。

正想着,谢拂从屏风后过来了,端着杯茶,“府里的人也太惫懒了,将军这连茶都不上一杯,回头我叫欢梓好好说说他们。将军可要喝茶?我这里有新沏的六安瓜片,将军尝尝?”

“先放着吧,”听她这么一说,贺丛渊还真有些渴了,他问:“你画完了?”

谢拂把茶盏放到他手边,“没呢,腰总弯着有些酸,顺便走走。”

贺丛渊端起来喝了一口,八分烫的热水正好激出茶香,香气宜人,正好入口。

他平日里糙惯了,打仗的时候别说热茶,就是干净的水都难找,所以哪怕他回来之后,也不会让人专门为他泡这种恰到好处的茶,将军府的人就更不知道了。

谢拂是打听过的,他平日里喝的都是白茶,几乎不怎么喝绿茶,刻意端了六安瓜片给他,他竟也没有任何推托就喝了?

接下来的几天,谢拂又不经意地做出了一些小小的“越界”之举,贺丛渊都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有时候会犹豫或者顿一下,但接受度良好。

这一下子把谢拂整不会了。

贺丛渊也觉得她有点奇怪,这几天她似乎对他有些殷勤,可仔细留意了一番,也没觉着出她哪里不对。

不过很快谢拂就没有时间这样了了,过几日就是端阳公主的生辰,她在想送什么比较好。

贺丛渊道:“她是晚辈,娘娘的意思又不大办,不必太贵重,心意到了就行。”

谢拂想了想,最后亲手画了套首饰图样,让工匠连夜打出来了。

不算十分贵重,但谢拂可以保证,她画的款式在整个京城都没有重样的。

主花型用的是有“六月花神”之称的莲花,以粉白为主,与现在的月份正相合,而且端阳公主肤色冷白,不笑的时候有种高贵冷艳的感觉,与莲花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气质十分符合。

这还是她第一次设计首饰,心中还有些忐忑,成品出来之后就拿去问贺丛渊,结果等了半天,只得了四个字:价值不菲。

谢拂:“……”

他先前说要给她赔罪买的头面那么好看,她还以为他会欣赏呢,价值不菲……勉强算个正面评价吧。

谢拂把她的疑问问了出来,“那将军先前那套头面是怎么挑的?”

贺丛渊摸了摸鼻子,理所当然道:“那套是最贵的。”

谢拂手一抖,“多少?”

“不算多,也就两万多两吧。”

谢拂:“!!!”

两万两!

那一套头面,比她之前所有的首饰加起来都贵。

谢拂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觉到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也可能是因为她先前成亲几年都没给自己添置什么新的首饰,不过这也够让人吃惊了。

“两万两听着不少,但对我来说却不算多,你放心戴着,不会有人说什么。”

贺丛渊怕她有心理负担,开口道。

如今的国库虽说不算多充足,可陛下在军费上一向不手软,打了胜仗的战利品除了要上交朝廷的,剩下的都论功行赏发下去了,再加上叶家虽然没落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万两真的不算什么。

对他的有钱,谢拂是深有体会,毕竟她账本到现在还没看完呢,她也不准备短时间内都看完,而是抽着看,每隔一段时间随机叫个负责的人问上一问,叫他们都提心吊胆着,自然不敢再耍花招。

谢拂迷迷糊糊地先回了四宜院,出门的时候脚步都有些飘飘然。

她觉得像做梦一样。

新夫君什么都不用她做,带她搬家,给她权力,对她温和有礼,有求必应,还给她买两万两的首饰……

这个美梦在看到整整装满了一整个半人高的箱子的群青矿石时达到了顶峰。

谢拂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醒醒!

谢拂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能对他动心,要不然就完蛋了!

眼前的一切都会消失的!

就这样,谢拂将心中刚要起跑的小鹿摁死在了胸腔中。

贺丛渊当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谢拂很喜欢这些矿石,比那套粉水晶头面还喜欢,拿到之后就一直在屋里叮叮当当,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收到了生辰礼的端阳公主也十分高兴,前些日子她把喜欢商令珩的事情告诉了母后,却罕见地遭到了严词拒绝,她为此委屈难过了好一阵,直到快生辰了才好些。

尤其是在知道这头面是谢拂专门为她画的图纸,整个京城都独一无二时,当即就临时决定,今日的生辰宴,她就戴这个了!

明章帝疼爱端阳,虽然皇后的意思是小生辰不必大办,明章帝还是命人在整个皇宫视野最好的摘星楼给她摆了一桌。

明章帝子嗣凋零,目前存活下来的只有一子二女,唯一的成年的儿子秦王还身体羸弱,连日常出行都需要靠轮椅。

公主除端阳公主外还有宜妃所出的安阳公主,比端阳公主大两岁,已经及笄了。

说来也令人唏嘘,安阳公主竟是明章帝三个孩子中唯一一个身体康健没有不足和暗疾的。

所以安阳公主虽非嫡出,却占了一个长子,也十分得明章帝喜爱,以至于事事都想压端阳一头。

今日见端阳戴了套从来没见过的头面,把她衬得跟太液池里走出来的莲花仙子一样,安阳公主的脸色就十分难看。

明章帝和皇后见了也是眼睛一亮,皇后问:“端阳,你这头面是新做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端阳公主道:“这是今晨小舅母让人送来给我的生辰礼,是小舅母专门给我画了花样子让工匠打的,母后瞧好看吗?”

端阳公主说着,还原地转了一圈。

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好看,她也是用心了。”

明章帝问:“你们说的可是明湛新娶的妻子?”

皇后笑道:“正是呢。”

他顿时来了兴趣,“哦?那朕可是真有些好奇了,她到底有什么能耐,这才成亲多久,就连明湛和端阳这两个最难伺候的都被她收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