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竹生憋闷难耐时,柴房内的动静忽然戛然而止。

他悄悄掀起臂弯的缝隙往下瞥,只见夏蓉蓉正慌慌张张地系着罗裙系带,脸颊泛着未褪的潮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拢好鬓发,见屋内“孟淮止”药效未散、仍意识不清,便警惕地往门外望了望。

四下无人,她像只偷腥的猫般轻手轻脚溜出柴房,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确认夏蓉蓉彻底走远,竹生才如蒙大赦般从屋脊跃下,拍了拍衣袍上的瓦灰——

脸上红意未消,神色却多了几分利落。

落地时脚步轻稳,他却瞬间皱着眉捏紧了鼻子:柴房飘出的霉味混着说不清的浊气,实在呛人。

他抬脚踢了踢虚掩的木门,扬声喊道:

“起来吧,人走了,别装了。”

话音刚落,柴房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穿月色锦袍的暗卫猛地坐起身,利落地扯平皱巴巴的衣摆,又抬手抹了把脸,满是隐忍的窘迫:

“竹生哥,属下方才……”

“不必多言。”

竹生挥手打断,目光扫过满地凌乱的柴草,语气缓和了些,

“今晚做得好,没露半分破绽。回头我禀明主子,给你记一功,赏银加倍。”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先去换身干净衣裳,这身袍子赶紧处理,别留痕迹。”

暗卫连忙应声行礼,攥着衣袍从柴房侧门快步离开。

竹生这才松开捏着鼻子的手,往自己身上闻了闻,总觉得沾了晦气,也顾不上整理衣袍,转身便往孟淮止的书房赶。

刚到书房院外,就见孟淮止从后方走来,衣角沾着夜露的湿意——显然刚从芙蓉苑返回。

他眉梢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舒展,瞧着心情颇好。

“主子。”

竹生快步上前引路,将柴房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清楚。

孟淮止全程未曾打断,直到坐进书房的檀木椅,才淡淡吐出四字:

“不知廉耻。”

竹生深知主子脾性,越是平静,心思越沉。

他瞥了眼案上堆积的公文,低声请命:

“主子,夏蓉蓉行事不端,留着恐生祸端。不如让磬灭出手,永绝后患。”

说着,抬手对着自己脖颈比了个利落的抹脖动作。

孟淮止的目光扫过他,眼底厌恶未褪,声音染着冷戾:

“先不必急着动手。”

他抬手拂了拂衣袍,仿佛沾了污秽般,缓缓摇头,

“留着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竹生连忙躬身行礼,刚转身要退,身后却传来孟淮止的声音:

“等等。”

他脚步一顿,立刻回身垂首立在原地。

孟淮止已起身从内室八宝格的小抽屉里取出个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身素净无纹,只塞着软木塞。

他捏着瓷瓶递过去,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显得有些暗哑:

“把这个送去芙蓉苑,交给挽秋。跟她说这是伤药,让她给主子用上,她会明白。”

竹生双手接过瓷瓶,入手微凉,是个药瓶。

他心头一愣,下意识抬头:

“主子,难道少夫人……受伤了?”

话刚出口,便对上孟淮止扫来的冷眸,那目光像针般刺得他立刻低头。

“不该问的别问。”

孟淮止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竹生连忙应“是”,攥紧瓷瓶快步退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烛火跳动间,孟淮止望着竹生离去的方向,眉峰微蹙——

方才因夏蓉蓉而起的戾气淡了些,却多了几分愧疚。

他到此刻都记得,她被吻得眼眶泛红,却仍仰头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柔得像浸了蜜的月光,那般动人。

偏生那是她的第一次,他当时被药性扰了些心神,动作难免失了轻重。

可这愧疚还没盘桓多久,思念已如潮水般涌来,不过隔了短短半个时辰,他竟又开始想她。

孟淮止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案的木纹,脑海中闪过她最后疲累蜷在他怀里的模样,又硬生生将那股念想压了回去。

来日方长。

芙蓉苑内暖香袭人,阮如玉刚从浅眠中醒来,长发松松挽着玉冠,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脸色愈发莹白。她懒懒地半眯着眼靠在引枕上,身上盖着绣芙蓉花的软缎锦被,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想来是昨夜耗神太过。

“主子,醒了?”挽秋端着温好的蜜水轻手轻脚进来,见她睁眼,连忙将水杯凑到唇边,用银匙舀了些递过去,“刚温的槐花蜜水,您润润嗓子。”

阮如玉含住银匙,清甜的蜜水滑过喉咙,才稍稍提了精神。她微微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扶我坐会儿,身上有些沉。”

挽秋连忙放下水杯,小心地扶她坐起,又在她背后垫了个厚靠枕:“主子夜里出了不少汗,奴婢瞧您睡得沉,便没敢叫。现在帮您擦擦身子,换件干净衣裳吧?”

见阮如玉应允,挽秋取来温热的帕子,轻轻解开她的衣带。衣衫滑落肩头,她刚要褪下中衣,目光忽然顿住——

阮如玉光洁的胸前,赫然印着几抹深浅不一的绯色吻痕,像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格外扎眼。

挽秋手上动作一停,脸颊瞬间绯红,眉头却悄悄蹙起——

二老爷看着清冷矜贵,对主子下手竟这么没轻重。主子还是头一回,哪里禁得住这般折腾?她嘴上不敢多言,只放缓动作,用帕子轻轻避开那些痕迹擦拭。

阮如玉本想嘱咐挽秋轻些,可瞥见自己胸口的痕迹,又觉身下隐隐发酸,瞬间羞怒交加。

她猛地别过脸,抬手捂住发烫的脸,昨夜与孟淮止的温存还历历在目,他平日那般冷清,竟拉着她在孟书行眼皮子底下失了分寸。

如今留下这些痕迹,实在丢人。

她攥着被角正要含糊嘱咐挽秋别再细看,院外忽然传来竹生的声音——

像抓住救命稻草般,阮如玉立刻抬眼,声音带着羞赧的急促:

“挽秋,你先去看看是什么事,别让竹生小哥在外面等着。”

挽秋连忙放下帕子,三两下帮她拢紧衣襟:“娘子您先靠着歇会儿,奴婢去去就回。”说罢应声离去,快步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