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落予当时看到生死簿上的名字时,只觉有些巧合但并未细究。

许砚知,陈砚清。

明明是两个完全的人,她至今都有些难以置信,始终无法相信他会是三师兄。

原来他们早就重逢了。

如今再回想她觉得自己愚不可及,找了那么久人站在自己面前却不认出来。

南落予忽然间想起师兄们为了救她而死的一幕。

万箭齐刷刷地贯穿了他们的胸膛,被血染透的箭羽在胸前密密麻麻地交叠着,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衫,血顺着箭羽往下流淌。

可即便在这样的惨况下,他们仍能笑着与她诀别。

在生死关头是他们用结界护住了她,也是他们不顾自己的安危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她,他们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们都是因为她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南落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手背上,微热的触感让她稍稍回过神,心口处传来的疼痛骤然加剧,愈发剧烈。

他们二人毕竟相识多年,暄暝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都有所预判。

在她动心思前,他要出面制止。

暄暝看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眼底的红丝,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狠下心说道:“这个案子我不会再让你插手,我早已安排了人去接管,此事与你无关,你置身事外便可。”

南落予蹙起眉头,反驳道:“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三师兄说到底是为了救我神识才会散入凡间,即便他手染血腥又如何,难道那些人就不该死吗?三师兄凭何为那些恶人赎罪!我绝不可能看着他再死在我面前。”

暄暝听到她大逆不道之言,震怒道:“你给我闭嘴!莫要再说了!那些人确实该死,但他大可上告,让刑官用律法去裁夺,他不该为了解一时之气,动手杀人,既然杀了人,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他要入轮回二十次,刑官们自然不会马上让他死的,他受完罚自会有人医治。你明知道他暂无性命之忧,你何至于如此冲动?”

“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师兄受此折磨?”南落予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将未干的泪痕蹭得一片红,转身就要走。

暄暝警告她:“你若想他死得更快,你大可放手去做!”

南落予刚走了两步,她又猛地顿住,回头望向他,“你这话是何意?”

“他杀的不只是凡人,此事恐涉及天界的世家贵族,我需禀明天帝再做定夺,总之此事牵扯甚广,你莫要再管。”

暄暝怕她不听劝,话语加重了几分,“让他暂时待在九幽地狱反而更安全,你若去救,他只怕死得很快,你若想他快点死,那你现在就去。”

南落予心里愈发沉重,后续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夜幕降临,夜色中粉白的海棠含苞绽放,不同于其他散发着浓烈之气的花,此花格外内敛,并无香气,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林禾站在海棠树下静静等候着,几个时辰前她便提前来到了此处,但是等了许久都未见到人。

妖官碍于南落予的身份,才会对她毕恭毕敬。可她并非身份显赫之人,旁人自然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也不会敬她半分。

林禾问了之前的妖官,他们敷衍道:“大人既然都说了让你见到他,那你等着便是了,哪里来这么多的废话。至于他何时能被放出来见你,我也不知道,你去等着,别再来烦我。”

林禾被那妖反手推开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不敢再烦他们就安静地等着了。

风一吹,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了她的发间,林禾陷入了沉思,只是呆呆地望着海棠树,对此并未察觉。

来人在她身后抬起手轻轻地拾起了她发间的那几片花瓣,对着她的背影,轻唤道:“阿禾。”

林禾听到他的声音一惊,随即转过身看向他,“少爷,我终于见到你了。”

陈砚清看着眼前的陌生女子,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他惊呼道:“你是阿禾?你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少爷此事说来话长,我二人好不容易才见到面,我不想提扫兴之事,少爷难道没有其他话想对我说吗?”

林禾看着盛放的海棠花,她想要摘下一朵,她踮起脚尖却够不到枝头,一旁的陈砚清见状马上给她折了一枝最艳的海棠花递给她,“给你。阿禾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尽力满足你。你若喜欢,日后我便让人种上满园的海棠树,以后我每年都给你折,好不好?”

林禾听到他的话,惨淡一笑,他们哪里还有日后?

此情此景,林禾不想扫他的兴,回答道:“好,多谢少爷。”

陈砚清看着纷飞的花瓣,想起他们分离的情形。

她将他护在身后,他望着眼前凶恶之人的刀刃朝着他们劈过来,她甚至都来不及喊他,凭着本能在第一时间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他身前。

那柄染血的刀,直直刺入了她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素色的长衫,她浑身沾满了鲜血,血顺着她衣衫滴落。

在危机的关头,她不顾自己的安危,让人将他带走,他那日亲眼看着她被抓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陈砚清一想到这些心口一阵闷痛,他上前抱住了她,想要消除掉那些让人窒息的回忆,“阿禾,我们以后不会再分离了。”

林禾听到他的话,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言以对。

此景明明甚美,但他俩见到彼此尽是伤心,实在没有心思赏景。

这满院的海棠,成了他们离别的见证。

林禾看着手中这朵海棠花,这和当年种在小院的花并无差别。

那年春日里,他也为她折过一枝海棠。

陈砚清的话语似一把重锤,沉沉地砸向了她的心间,那一瞬间,她甚至都忘了呼吸,只觉得心口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要晕厥倒地。

林禾忍着痛,反手将他推开,林禾感觉到自己的喉间泛起了一抹血腥之气,她满脸泪痕,颤抖道:“少爷,我们已经没有以后了,今日便是我们诀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