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爱情呼叫转移的阴谋
看到晓辉的第一眼,我不禁怦然心动。
我是一个性情高傲的女孩子,因为漂亮,加上能歌善舞,从小到大我都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所以当我看到晓辉时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对于我的主动示好他会受宠若惊的。
可晓辉似乎对我并无好感。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挫伤,甚至发誓永远也不理他了。只是每次看到他,我还是控制不住心跳,任由自己的眼光追随他冷冰冰的背影。
我对晓辉的思念和牵挂日甚一日。那是一个下着濛濛细雨的傍晚,我看到晓辉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雨中,忍不住跑过去,把手中的伞撑到了他的头上。晓辉扭过头来看到我时,微微吃了一惊。他很礼貌的对我说谢谢。
我忍不住一丝羞涩和慌乱。晓辉接过了我手中的伞,和他漫步雨中的感觉真好。我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的体味。等我们走到目的地时,我看到晓辉的半个肩膀都被雨打湿了,而我身上却一点也没淋着。他真是个细心而体贴的男孩子。
我准备和晓辉情意绵绵地说再见时,却跑来一个女孩子,晓辉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并向我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雨蒙。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还笑靥如花的脸刹那凝固。雨蒙长相庸常,根本就配不上儒雅俊朗的晓辉。只有我这样优秀的女孩子才有资格和晓辉在一起。难道我要做一个横刀夺爱的女人吗?可是,我又那么喜欢晓辉……
想了几天,我觉得自己不能失去他。我有足够的自信从雨蒙的手中夺过晓辉。
我放下了一个优秀女孩子的所有自尊主动接近晓辉。开始他还刻意回避,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我温柔的攻势,晓辉显然有点招架不住,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彷徨和迷茫。我暗暗高兴,他的犹豫在我看来是一种信号,至少说明他的心里不仅仅是雨蒙一个人了。相信不久,雨蒙就会彻底被我驱逐出晓辉的心房。
可是事情并没有向我预料的方向发展。这段时间之后,晓辉的眼神又逐渐清晰纯净起来。他对我的感情并没有冷淡下去,但我总觉得若有所失,因为感觉他对我更像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感情。
我十分苦恼,感觉这份感情近在眼前却不可触及,他离我最近却又与我最远。我很想知道晓辉对我到底怎样,却没有足够勇气直面问他。一天晚上我给晓辉打电话的时候,故意把手机录音功能开了,希望记录下晓辉的每一句话。电话通了,当我问起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时,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是的,我曾经喜欢过你。可是我不能伤害另外一个女孩子的感情。她那么聪明,美丽……对于你,我只能把你当成妹妹,请你能理解我的感情,不要再为难我……”
雨蒙本来是个多么普通的女孩子,可在晓辉眼里却美丽而聪明。我一遍遍听着晓辉的录音,委屈、难过和不甘混合着向我袭来,我流泪了。我不相信自己没有雨蒙优秀,一个如此平庸的人竟抢走了我想要的东西。
晚上,我在**辗转反侧,后来,一个恶毒的念头占据了我的脑海……
我把晓辉对我说的话翻录到了磁带上。背着晓辉,我找到了雨蒙,告诉她晓辉不爱她了,他爱上了我。看到雨蒙疑惑的表情,我打开录音机,晓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我告诉雨蒙,因为要分手,晓辉不忍面对她,所以把他想说的话录了下来,托我转交给雨蒙。
听着录音,雨蒙的脸渐渐苍白。晓辉和我打电话时人称都是用“你”“她”,所以,我告诉雨蒙这是晓辉对她想说的话时,雨蒙自然就把原来晓辉说给我的话当成了说给她的。而录音中的“她”自然也变成了现在的我。
雨蒙咬着嘴唇,眼泪成串的流下她灰白的面颊。我不失时机地对她说:“你看,我在晓辉眼里那么美丽和聪明,你们真的……不太合适。晓辉已经不爱你了,请你从此不要再纠缠他。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要再为难他。”
雨蒙擦干了眼泪,声音低微地说:“祝你们……幸福。”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雨蒙是一个说到做到、肯为别人着想的女孩子。她既然相信了晓辉不再爱她,就一定不会纠缠下去的。
第二天,当我正憧憬着和晓辉开始美好的未来时,却突然接到了晓辉的电话。他告诉我,雨蒙昨晚服毒自杀了!
雨蒙死了!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语。没有人会知道她为什么选择死亡,只有我,知道这个秘密。
我销毁了那盘磁带,却抹不去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和悲哀。现在我才知道,雨蒙和晓辉从小是孤儿,他们在同一孤儿院长大,在幼年那些缺少亲情的孤单日子里,他们彼此依靠。而晓辉,是雨蒙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寄托。早知道她的爱如此深邃而刚烈,我是不会拿着磁带去欺骗她的。
晓辉离开了我,也许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也许他接受不了失去雨蒙的残酷打击。从此在我的视野里消失,再也没有看到。
谁让你把**交给旧情人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医生笑眯眯地把一张化验单拿到我面前,恭喜你,你要做妈妈了。看着化验单上几个醒目的大字:HCG阳性,我禁不住惊喜莫名。莫南更是激动地一把把我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我知道,他很早就想要一个孩子了。
就在我和莫南满心期待地准备迎接孩子到来的时候,我的妹妹佳碧却出事了。她被查出有白血病,情况已经很严重,必须尽快做骨髓移植,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我焦急万分,心想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佳碧,她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不帮她谁来帮她?
我立即到医院和佳碧进行骨髓配对的检测,很幸运,配对成功了。我很高兴,但是医生却告诉我,你现在怀着身孕,要进行骨髓移植,必须先把孩子拿掉。我吃了一惊,怎么会是这样?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莫南,他当即就表示强烈反对,佳宝,你好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怎能狠心拿掉他?我激动地大喊,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妹妹就没命了!
但是无论我怎么说,莫南就是不同意把孩子拿掉。我知道,他一直就对佳碧怀有成见,几年前佳碧曾经在夜总会做过小姐,虽然后来再不踏足风尘,可是在莫南眼里,她依旧是从前那个不洁的女人,又怎么愿意牺牲自己的骨肉去救她?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决定背着莫南悄悄去做人流。孩子可以再生,妹妹却只有一个,如果不抓紧时间,佳碧就没有命了。
第二天我借口出去散步,一个人出了家门。谁料刚出门不久,小巷里突然冲出来几个人,他们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把我塞进了一辆汽车。我吓得浑身颤抖,看来是遇到绑架了!汽车七拐八拐,最后来到郊区一个破旧的民房。他们把我丢在一个小屋里,然后就开始给莫南打电话,说,赶快在我们的账户上汇上二十万块钱,否则就别想见到你老婆了。
我又惊又怕地待在小屋里,我以为这些绑匪会像电视里那些歹徒那样凶神恶煞,谁料他们竟然很和蔼,好吃好喝地招待我,没事的时候就在一旁打扑克。几天之后,一个为首的名叫耗子的男人走过来,他告诉我,你可以走了。我又惊又喜,心想一定是莫南救我来了。
耗子把我带到路口,临走的时候忽然冲我做了个鬼脸,嫂子,对不起了。我吃了一惊,我突然明白了,一切都是莫南搞的鬼!他铁了心不想让我打掉这个孩子,这才故意找人“绑架”我,为的就是让我错过骨髓移植的时间!
我来不及多想就直奔医院,可是已经晚了,医生告诉我,佳碧已经死了。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悲伤和痛苦排山倒海地袭来,一任泪水将我淹没。
回去后我质问莫南为什么要这么做,莫南不仅不承认,还反问我说,这几天你哪里去了,我已经想通了,准备同意你先救佳碧以后再要孩子的,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不行了。我咬着嘴唇恨恨地看着这个一起生活了三年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是那么虚伪,那么陌生。
也许是心中有愧的缘故,佳碧死后莫南对我越发小心呵护。我恨他,可是眼看着肚子越来越大,孩子已经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了,我无可奈何,决定原谅他,佳碧已经死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无论如何,他是我孩子的爸爸啊。
几个月之后,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孩子的到来让我和莫南心里充满了喜悦,然而遗憾的是,产后我一直奶水不足,偏在这个时候“问题奶粉”事件闹得全国上下一片沸沸扬扬,看着电视里那些“结石宝宝们”痛苦可怜的样子,我又不敢轻易给孩子吃配方奶粉。孩子每天饿得哇哇直哭,让我心疼不已。
我看到新闻里说,自问题奶粉事件出现以后,很多人开始高价聘请奶妈,我心里一动,对莫南说,不如我们也给孩子找一个奶妈吧。莫南点点头,恐怕也只有这样了。可是家政公司推荐的那些陌生的奶妈我又不放心,心想如果能有熟识的人就好了。莫南忽然眼睛一亮,说,清芬刚生过孩子,也许她可以帮这个忙,只是……
莫南讪讪地看着我笑,我明白了,他是怕我不放心。清芬是他大学时候的老同学,两人曾经相恋过一段时间,分手后还一直保持着联系,他是怕我疑心。
我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你们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只要她愿意帮忙,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莫南这才松了口气。他打电话征求清芬的意见,清芬很爽快,当即就同意了,她的老公苏同也没有反对,我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几天后清芬带着女儿西西来到了我们家。她的奶水很足,供两个孩子吃还绰绰有余。看着儿子躺在她的怀里香甜地吃着奶,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去的样子,让我感到很是欣慰。
清芬是个漂亮的女人,生过孩子后更多了一种别样的妩媚,自从她来到我们家,莫南就像变了个人,每天一有时间就往家跑,清芬给儿子喂奶的时候,他就坐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这时候常常让我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们才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而我只是个局外人。这种感觉让我深感不安,我想,也许让清芬过来根本就是个错误。
我开始留心观察他们,我发现有好多次莫南和清芬背着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我走来,两人却又慌忙躲开,并且做出轻松无事的样子。我的心里酸溜溜的,难道是我引狼入室了?可是我查遍了莫南所有的衣服和个人用品,又没有发现别的异样,我只好安慰自己,也许我是多心了。
清芬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每天若无其事地给两个孩子喂奶,闲来无事就和我一起探讨着育儿经。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我想就是为了孩子也要暂且忍耐一下,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我就立刻让清芬离开。
有一阵子儿子总是腹泻,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一个朋友从外地给我买到一种特效药,既安全又有效,给孩子服下后居然很快就好了。我把剩下的药小心放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
几天后我到外地办事,临走前把宝宝托付给清芬。她说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可没想到我才离开半天功夫,清芬就在家里出事了,她的女儿西西忽然四肢冰冷继而休克,结果在送医院的路上就不治身亡。我有些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离开之前还不是好好的吗?
我立即赶到医院,看到清芬正扑在西西小小的身体上歇斯底里地大哭。她告诉我,西西拉肚子,她想起我的抽屉里有特效药,就给她吃了一粒,没想到不久就出事了。
我大吃一惊,清芬一定是拿错药了!抽屉里放的不仅有治疗腹泻的药,同时还有我治疗失眠的强力镇静药,两种药形状相似,很容易混淆,西西不过才几个月大,怎么能够承受得了?我又气又急,清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女儿可是被你亲手害死了!
清芬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一声悲号便昏倒在地上。
自那天起,清芬的精神便出现了异常,医生说她得了精神分裂症。看着清芬在精神病院里痴痴呆呆的样子,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想起苏同说,佳宝,你办事真是漂亮,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一个小时后,我在咖啡馆里见到了苏同。苏同英俊的脸在烛光下显得熠熠生辉,他温柔地在我脸上印下一个热吻,佳宝,等事情略一平息,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
是的,一切都是我和苏同设计好的。几个月前,当苏同拿着一叠照片找到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以为莫南只爱我一个人,没想到他和清芬竟然一直藕断丝连。照片上的男女**四射地缠绕在一起,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让我难堪得无地自容。以前莫南和我在一起缠绵的时候,总是温和笃定的样子,好像一杯温开水,温和有余却浓烈不足,我以为他天性如此,现在才知道他是把**都交给了自己的旧情人,不仅如此,清芬还怀上了他的孩子,那就是西西。如果说当初莫南巧设计谋导致佳碧死亡让我对他失望透顶,那么现在,我对他的最后的一点留恋也消失殆尽,我发誓,一定要让这对男女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我痛苦的时候,是苏同耐心安慰着我,不知不觉中,我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有着性感嘴唇的男人。我们精心设计好了一切,我对莫南提议请一个熟人做奶妈,莫南立刻就想到了清芬。清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和莫南天天相守的机会,她很快就答应了。那天我当着她的面放在抽屉里的的确是止泻药,但是私下里却把它换成了强力安眠药,然后又悄悄在喂西西的水里放了药让她拉肚子,果然,不明就里的清芬把安眠药喂给了自己的女儿。想起西西粉嘟嘟的样子,我也有些不忍,可谁让她是莫南的私生子,我不想莫南的财产将来被分走一份。
苏同问我,你准备怎么对付莫南?
我胸有成竹地笑了,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几天之后,莫南在外出办事的时候出了车祸,那辆大卡车将他撞得面目全非,当场死亡。莫南缓被推进太平间的那一刻,我心情复杂地叹了一口气。是的,是我让苏同找人撞死莫南的,我曾经爱过这个男人,也恨过这个男人,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转眼间莫南已经死了几个月了。事情渐渐平息下去,我开始收拾房间,准备把莫南所有的遗物都清理出去。在整理他书房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了几本心理学方面的书,内容都是关于抑郁症方面的。我有些惊讶,他看这些书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我发现了夹在书里的一张纸,上面字迹很乱,好像是随手写下的心情片断,上面写着:清芬告诉我,说佳宝这些天时常情绪低落,而且敏感多疑,好像是得了产后抑郁症了。我想带她去看医生,又怕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只好每天早早回家,尽可能地多关心她。我爱这个女人,希望她好好的。
我有些意外,莫南爱的是我?那他怎么又会私下里和清芬暧昧不清,还有,那段时间他经常背着我和清芬在一起,难道只是私下里探讨我的病情?
我去找苏同,想向他问个明白,却看见他正陪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试婚纱。我愤怒地冲进去,苏同,你不是说爱的是我吗?可你怎么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苏同看着我冷冷地笑了,佳宝,你以为我真的爱你吗?你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苏同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当年你妹妹佳碧是我们夜总会最红的小姐,我给了她那么好的待遇,可是因为你的强烈反对,她下定决心想要回头,她不仅离开了我,还到公安局举报说我们那里有毒品交易,结果害得我倾家**产,还被关了好几年。从进监狱的第一天我就发誓,一定不让你们两姐妹好过。可没想到出狱后佳碧竟然得了白血病,于是在她即将进行骨髓移植的关键时刻,我找人绑架了你,她很快就不治而亡,你却以为绑架你的是自己的丈夫,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佳碧死了,我开始把目标转移到了你的身上。我用电脑合成了莫南和清芬**的照片,而你居然就信以为真了,然后处心积虑地开始报复。你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害得你们家破人亡,至于你,就慢慢地享受内心的煎熬吧。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同,你为了报复,难道不惜牺牲自己的老婆和女儿?
苏同冷冷地笑了,谁让清芬背叛我!她早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连西西也是别人的孩子,这样的女人,我早就想离开她了。佳宝,还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清芬在不久前体检的时候查出感染了AIDS病毒,我一直瞒着她,也就是说,你的儿子极有可能因了她的乳汁而患上艾滋,你最好抓紧时间给你儿子进行祈祷。
看着苏同扬长而去,我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苏同,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几天后,我来到了公安局。我对暗中换药导致西西死亡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把一份录音交给了警察,里面是苏同找人撞死莫南的罪证。我不知道自己会被判几年,但是我知道,内心的痛苦将会一辈子纠缠着我,我永远都无法摆脱了。
投怀送抱的她竟说不想走了
阿胜一上班,就把我拉到僻静处,火烧火燎地说:快帮我想办法,我被舒敏缠住了!
舒敏不姓舒,只知道她叫敏,是市区一夜总会的小姐。因为长得像舒琪,我们就给了她这“昵称”。这女人像只性感小猫,穿着“坐台装”扭起腰身来,能迷死半条街的男人。
缠住好啊,你不是苦追了两个月?
“不行呀!”阿胜告诉我:舒敏昨晩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你不是要请我看A片吗?今晚行吗?阿胜一听乐死了,这不是投怀送抱的信号吗?当下就按捺不住鹿撞般的心跳,开车把舒敏接到他的宿舍。一块DVD未看完,两个人就开始“肉搏战”。阿胜以为天亮后舒敏会走,怎知她慢腾腾地起床,洗刷,然后把内衣裤挂满他的阳台,根本就没走人的意思。
“我上班去了,等会走的时候,你把门带上就行。需要钱自己去抽屜拿。”阿胜试探性地对横躺在**玩手机的舒敏说。
舒敏脸无表情,自顾自说:干吗走?我不走了,就在你这住了。
这话如旱天雷,震得阿胜半晌回不过神。好在他是泡妞高手,知道被刺槐扎了,不能喊痛,必须沉住气来对付。于是他吻了吻舒敏的脸蛋,假装亲热地趴在舒敏的两乳之间,讪讪地说:那好吧,你就在这休息,我去上班,瞅个空再回来陪你。
“孤男寡女,你情她愿,你们就好好过日子吧,急什么?”我揶揄他。
“兄弟,你是不是我的好兄弟?这回,无论如何你要帮我。你不知道,昨夜下半夜我醒过来,想跟她来个第二轮,她却睡得像死猪一样。我看她的手机放着床头柜上,偷偷拿过来一看,里面的信息把我吓住了。”
“都什么内容?”
“是一个男的发给她的,可能是对发。那男的要她识相点,拿到钱赶紧走人。威胁是没用的,再缠他要卸掉她一条大腿,等等。你说多漂亮一个妞,我跟了两个月,怎没发现她名花有主?现在被她粘住,说不定会惹出大麻烦来!”
看来舒敏还真是个麻烦人物,不帮阿胜摆脱这个风尘妖姬,做兄弟的也确实过意不去。我让阿胜从现在起关掉手机,半步不要踏出公司大门,直至收到我OK的消息。午饭后,我约上另一死党,开车直奔阿胜家。舒敏睡眠惺忪开了门,她上身穿一件阿胜的宽大的T恤,下身只穿一条小裤衩,一双雪白肉感的大腿,在中午的阳光下一晃,我也差点睁不开眼来。
舒敏见到我们,问:你们是……?
我晃了一下手中的工作证,“我们是阿胜公司的监察人员,阿胜因经济问题已被停职,监视居住。根据领导的指示,现在要控制他的住所,直到弄清问题为止。”我说了几句狗屁不通的“法言法语”。死党接上来问:你是他的什么人
舒敏显然被唬住了,连声说:我不是、不是他的什么人,我、我是他表妹。上午刚下火车,这不,我累得躺下就睡了,阿胜他、他怎么回事?
“这不用你问,我们会搞清楚。”我一脸严肃地说。
死党又接上来,“既然你跟他没关系,请你马上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工作!”
“是、是,好、好,我马上走。”
舒敏手脚麻利,很快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临了,还不忘鬼鬼祟祟拿走阿胜抽屜里的几百块钱。我假装没看见。
……
完成任务回来,我把阿胜拉到洗手间,摁住他的头冲水。阿胜嚷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以后有女人要去你宿舍看A片,你先用冰水泡脑袋!神经病!欢场女子真叫你鬼迷心窍,有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狠狠地砸了阿胜一拳。阿胜一头水滴,一脸尴尬。
追踪烟雾中的女友
周键虽然年轻,却已经是资深的调香师。他没有女朋友,每个周末都喜欢到浓情酒吧喝一杯。在那儿,他总能遇到一个吸烟的女孩儿。女孩儿长发齐肩,衣着淡雅,素面朝天。在整个酒吧里,恐怕她是女孩儿中唯一不化妆的。坐在吧台前,她面前摆着几支雪茄。纤细的手指夹起粗大的雪茄,颇不协调。可她的姿势优美,会让人忽略她手里拿的是男士雪茄。每支烟,她都吸一口。吸完烟,轻声对一个中年男人说几句什么,然后缓步离开。
第一次见她吸烟,周键便被吸引住了。她的姿势,就像旧电影中的名媛。可是,她为什么吸的是雪茄而不是摩尔?周键怦然心动之余,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在酒吧遇到她几次后,周键再也按捺不住。见她吸完烟,他拿了杯酒过去,说想请她喝一杯。女孩儿摇头,说来酒吧是想放松一下,她从不饮酒。说完,女孩儿嫣然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周键放下酒杯,也追了出去。
周键边走边追问女孩儿的电话,女孩儿停住脚说,根本没这个必要,她每个周末都来这儿。周键感到局促,突然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的香水瓶。香水瓶只有指肚大小,极为精致,而**澄黄透明,颜色怡人。
“这个,算是见面礼吧。是未开封的样品,这么小的东西不接受就是嫌不好了。”周键说。
女孩儿迟疑一下,接过香水。周键趁机问她喜欢吸雪茄,可为什么每支烟只吸一口?女孩儿摇摇头,说这是她的秘密。
看着女孩儿走远,周键回到酒吧,心神不定。他迫切地想打听有关她的一切,他要认识她、了解她、懂得她。可当他问到调酒师时,调酒师只说她是常客,叫吴语迪,其他一概不知。吴语迪,周键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忙碌了近一个月,新一款香水诞生了。周键为其命名“烟香”,其中,混合了青草的淡香、玫瑰香、松木香,乍一嗅起来,隐约有一种烟草的味道。这款香水,可以说是周键特意为吴语迪调制的。恐怕只有她这样的女孩儿才会喜欢这款香水。
取了少许样品,周键带进了酒吧。
吴语迪依旧坐在吧台前吸雪茄。只吸一口,青烟徐徐从她口中吐出,半晌烟才散尽。周键呆呆地看着,觉得自己几乎魂魄尽失。
他走上前,把香水送给吴语迪,要她打开试试。吴语迪看着小瓶子,眼前一亮。可是,她只是随手放进了口袋,说要请他喝一杯,她不能白白接受他的香水。
那天,两人随便聊了很多。周键风趣幽默,讲了公司里几个调香师的故事,逗得吴语迪不住地发笑。半晌,周键看着她,说送她的这款香水是他调制的,她是第一个使用者。
吴语迪怔了一下,说恐怕她不能使用,她从不用香水。
“为什么?”周键吃惊地问。难道还有女孩儿不喜欢香水?不过,自他和吴语迪接触的那天起,他的确没有嗅到过她身上有一丝一毫的香水味。
吴语迪没有回答,只是笑笑。她转着酒杯,却一口都不喝。
周键暗下决心,他要改变这个素面朝天的女孩儿,要让她懂得香水更能增添她的魅力。一丁点儿的松露香水,会让灰姑娘变得像王后般高贵。
每个周末,周键都送吴语迪不同的香水。一个专业调香师,更懂得在不同场合送不同的香水给喜欢的女孩儿。周键送的都是精致的小瓶。他告诉吴语迪,枫树香适合清晨,蔷薇香适合下午,橡树香适合商务洽谈,熏衣草香适合初恋情人,塞浦路斯香适合浓情蜜意的夜晚……他深信,香水一定能打动她的心。
渐渐地,吴语迪真的动了心。她吸着烟,微微眯着眼,远远地看着周键。周键朝她扬扬手,吴语迪眼里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见面的时候,两人开始互发短信。周键想哄她开心,想看到她笑。她笑了,他便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
可是,令周键费解的是,吴语迪虽然貌似对他动了心,却不见她用其中任何一款香水。周键有着超乎寻常的灵敏嗅觉,只要吴语迪哪怕用淡淡的一点香水,他会马上嗅得出。可令他失望的是,她从不用他送的香水,她只吸烟。
周键渐渐觉得吴语迪可疑。或者,她看上去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儿。她的衣着很有品位,素淡却绝对制作精良;她的手指虽没有绘甲,却整齐均匀,一看就是出自专业修甲师之手。他几次问起她的职业,吴语迪却回避。或者,她没有工作?这想法让周键隐隐渗出一层汗来。周键旁敲侧击,向吴语迪讲起自己的过去。他是穷苦人出身,靠自己的奋斗才有了今天,这其中的艰辛他很少跟人提起。吴语迪感慨,说她也过了很多年穷日子,父亲是普通工人,母亲没有工作,她省吃俭用,读大学时只买一块钱以下的菜吃。
那天的闲聊,让周键印象深刻。可他却更疑惑,吴语迪家境贫寒,哪儿来的钱买如此高档的衣服?
为了解开心里的谜团,再到周末,周键决心跟踪吴语迪。她照例没坐多久。周键和她聊得正开心,她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离开。周键见她走远,也跟了出去。吴语迪没有到前面打车,却直奔后院,进了车库。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周键看到她出来了,开着一款价值百万的迷你型宝马车。周键呆住了,她竟然有宝马?他随后打车跟了过去。车走了很远,直接进了花香维也纳别墅区。这儿的别墅是这个城市里最昂贵的。
吴语迪停下车,急匆匆地走进别墅。一个老男人出来,揽着她的肩走了进去,两人一边说着什么。刹那间,周键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她不过是只笼中金丝雀。而她之所以从不用他的香水,一定是怕别墅里的男人发觉。
周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小区门口的。他听到两个保安正在闲聊,其中一个说,这小区住的年轻女人,百分之九十都是二奶。周键狠狠地用脚踢飞一枚石子,拦车回家。
一路上,周键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短短几个月,他用情越来越深,却不知道吴语迪早有所属。他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三
周末,周键不再去浓情酒吧。他换了手机号,和吴语迪彻底断绝了联系。
一晃,三个月过去。周末,周键和朋友一起吃过饭,朋友说要去浓情酒吧喝一杯。周键婉言拒绝,朋友却执拗,非拉他去不可。
步入酒吧,周键感觉恍若隔世。三个月前,他在这儿疯狂地迷恋吴语迪;三个月后,两人已然形同陌路。找个座位坐下,周键朝着熟悉的位子望过去,那儿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周键心里怅然若失。他委婉地问酒吧老板,那个坐在吧台前抽烟的女孩儿,她还来吗?老板摇摇头,说很奇怪,她突然不来了。为她送烟的男人又来过几次,后来也不来了,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她。
回到家,周键怎么都睡不着。找出旧的手机卡换上,发现里面有7条吴语迪的短信。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她很担心他;她最心爱的牧羊犬死了;她想约他到浓情酒吧;她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最后一条只有三个字:我爱你。
泪水顺着周键的眼角滑下来。他再也忍不住,起身出门,拦车朝吴语迪的别墅赶去。他什么都不管了,他只想见到她。整整三个月,刻骨的思念已经像泛滥的洪水,再也关不住。
周键敲了半天门。吴语迪来开门了,她穿着长裙站在门口。就在刹那间,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有茉莉香,有蔷薇香,有龙涎香,有青藤香,有橡木香,有青苔香,有烟香……所有他送她的香水,她都一一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键冲动地一把抱住了吴语迪。没有她的日子,他醉生梦死,度日如年。而吴语迪,满脸憔悴,人明显消瘦了很多。
听到动静,一个老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周键对他充满敌意。他问周键,你是我女儿的男友?周键愣住了:老人,是吴语迪的父亲?
“你是真心和迪迪交往还是虚情假意?如果是真心,就不该离开迪迪;如果不是,最好说个明白。你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迪迪,她现在居然用香水!她在用香水!她,她……”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周键疑惑地看着他,吴语迪神色慌乱,连忙制止父亲再说下去。
周键如愿以偿,和吴语迪陷入了疯狂热恋。吴语迪在一家公司做秘书,薪水不高。当周键问及宝马和别墅,吴语迪淡淡地说是以前挣的。
周键依旧送吴语迪香水。现在,她总是当场打开,弹到身上一点点。那优雅的神态,令周键心醉神迷。他的香水,只有吴语迪这样的女孩儿才配使用。
两人一起听音乐、看电影、泡吧,但令周键奇怪的是,他再没看到过吴语迪吸烟。甚至,在她的家里,他一根烟也找不到。偶尔,周键问及她为什么在酒吧吸雪茄,吴语迪总是岔开话题。再问及她的过去,吴语迪便说想保留一点儿自己的隐私。
虽疑惑,但因为深爱着吴语迪,周键不再多想。她的过去,已经画上了句号,和他无关。
一天,周键在家里宴请一个外地来出差的大学好友。好友一进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吴语迪,刹那间,他眼睛都直了。吴语迪客气地把他让进来,然后进厨房烧菜。好友一把拉住周键,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居然……居然找了个国宝!”
国宝?周键忍不住笑起来,说他找的是家宝,而不是国宝。
好友摇头,说他见过吴语迪,她的的确确是国宝!全国只有为数很少的国家级调烟师,而吴语迪便是其中一个。她是不是全国唯一的国家级女性调烟师不得而知,但在S市,绝对是唯一的!她的年薪应该在45万左右,他认识一烟厂老总,曾出价50万来挖她,却被她拒绝了。
周键蒙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好友,结结巴巴地问,什么是调烟师?
好友惊愕,问他到底对吴语迪了解多少,怎么居然连调烟师都不知道。烟厂每个品种都是调烟师调出来的,就像调香师一样,从一两百种的烟丝中,挑选出几十种优缺点互补的烟丝,按照不同的量配成香烟。行里人都知道,只有味觉、嗅觉特别灵敏的人才能做品烟师,而只有味觉、嗅觉超灵敏的品烟师才能做调烟师!一个烟厂拥有一个国家级调烟师,那就是有了一个国宝。
吴语迪笑语盈盈地进来,身上洒的香水清淡怡人。好友不再吭声,而周键也沉默无语。
送走好友,周键怜惜地搂着女友,问她为什么要放弃那份金领工作。吴语迪愣了一下,半晌才说她一直想瞒着他的。之前,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挣很高的薪水;之后,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放弃工作是因为爱情。调烟师为了保持感官的高度敏锐度,从不吃口香糖,从不用香皂洗手,也不用护手霜和化妆品。而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用香水。香水会混淆她对味觉的判断,而这判断要精细到没有丝毫的差错。她之所以从来不饮酒,一直是素面朝天,就是这个原因。
可是,当周键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她觉得生活成了一片空白,唯有大大小小的香水瓶伴着她。洒上香水,就像他还在她身边。为了香水,她甘愿从云端坠入尘埃。因为,尘埃里有爱!那段时间,她在工作中屡次出错,而一次重大的失误差点儿给烟厂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于是,她主动提出辞职。
周键紧紧拥抱着女友,眼睛慢慢湿润了。
周末,两人还去酒吧。有老朋友送雪茄过来,被吴语迪拒绝:“我不再为你们当裁判了。雪茄是古巴的也好,希腊的也罢,任由你们裁定。”男人笑了,说没有吴语迪的介入,他们的雪茄赌也就失去了公正。原来,每个周末,吴语迪放松的方式就是替几个雪茄俱乐部的烟友裁定雪茄的产地。
牵着女友的手往回走,周键一直不说话。
回到家,吴语迪习惯地去拿香水瓶。可突然间,她发现所有的香水瓶都消失了。拉开抽屉,打开梳妆台,奔到书房,曾经放满了瓶瓶罐罐香水的地方,现在全部空空如也。
周键从背后抱住吴语迪,轻声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几年的艰辛努力,超乎常人的付出,才成为调烟师中的高手,怎么能说丢就丢下了?从今天起,香水将从这个家里消失。”说完,周键郑重其事地递过一家烟厂的邀请函。
“不管你是不是挣钱,不管你挣钱多少,你喜欢的也是我喜欢的。”周键又说。
看着邀请函,吴语迪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雾。那些香水,是周键的最爱,是他用来装点房间的唯一饰品,是他沉醉其中的最大乐趣。可现在,他竟让它们全部消失。半晌,吴语迪声音微微颤抖着问:“今晚,我可不可以最后再用一次香水?用你最喜欢的香水?”
周键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瓶子。一瞬间,房间里清香弥漫。周键和吴语迪微微闭上眼睛,闻到的却都是甜蜜。
捶捏长者的后背
坐在大连国际机场的候机室里,我归心似箭,这一次,我将通过北京转机回家,大厅里的人头涌动在我眼中仿似幻象,我眼前全是家的影子。
身旁的两位老年妇女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位稍年长的神色憔悴,坐在轮椅上打盹儿;另一位则显得非常焦急,不时捶捏长者的后背,看样子,轮椅上的老人怕是坐不住了。
见此情景,我忙找来服务员,帮她们询问有没有休息的场所,一问才知道,走廊的尽头有一间专供老弱病残休息的小厅。我一说,两位老人都同意和我一起去,聊了一会儿我清楚了,她们是姐妹,坐轮椅的反而是妹妹,由于多年染疾,她才如此苍老虚弱,这趟是去北京做手术的。两姐妹的表现大相径庭,姐姐开朗精神饱满,妹妹呢,自始至终没用正眼看我,就在我帮着推轮椅进屋后,她对我也没有丝毫感激,眼中射出一股冷意。
我问姐姐,怎么不找年轻人陪着去呢?姐姐的话戛然而止,那一瞬间,妹妹脸上掠过的一丝悲哀让我心一紧,赶紧换了个话题。几分钟后,老姐姐要上厕所,把妹妹交代给我,我诚惶诚恐地守护着老人。
突然,轮椅上的老人对我伸出四根指头,我还以为她需要帮助,凑近她嘴边,我才依稀听到断续的一句话,老人虚弱地说:“四十年,她照顾了我四十年。”说完,老人又闭目养神了,好像什么话都没说过一样。
由于我们是同一班飞机,从帮着姐妹俩走出大厅,到登机结束,轮椅上的妹妹就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倒是她姐姐一路和我说个不停,大致意思是,希望手术能成功,让妹妹早日康复起来。到北京国际机场时,老人下机遇到点麻烦,联络不到地勤人员,我和那位空中先生一前一后把妹妹抬下机舱,姐姐则拖着折叠好的轮椅缓缓下行。我突然看见妹妹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她对我说:“我没打算再回去,她太辛苦了。”
那一刻的震撼一直陪着我回到家中,我不敢揣测两位老人的命运如何,但我所目睹的姐妹深情让我不时感动,在我印象中,“至死不渝”这个词是多用来形容恋人的,经历那一幕后,我感觉这个崇高的词汇应该献给她们,人到垂暮还不散的关怀,人之将逝还存留的感激,这老姐妹俩做了最好的诠释。
有女儿疼就够了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场面很是轰动,小区里沸沸扬扬的,几乎家家户户都出动了,院子里有警察,还有记者,她就在这群人中间站着,揉搓着手,一脸的惶恐。等到别人把我拥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倒有些愣了,试探着叫我的名字:“秋和,秋和。”见我没什么反应,她咧开嘴巴便哭了。有人说:“小娣,这是你的妈妈。”于是,我在被拐卖了五年之后,见到我的生身母亲,恢复了我的“本名”——沈秋和。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家是快乐的,但是,她的男人只要一回来,家便是冷的。她一个人以超常的热情张罗着,向她的男人絮絮叨叨地说我又考了第一名,或者是哪个菜是我特意为他做的。男人不正眼看我,最多哼一声,鼻子眼睛里冒出来的都是不屑。她宽慰我:“你爸爸就这德行,其实很疼你。”他买了很高级的文具盒和各种零食,说是她男人买给我的,要我下次在他回来的时候乖巧一点。半年的时间,她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在我和那个男人之间折腾着。
后来,她的男人一回来,她便把我送到邻居家,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我们聊点大人的话。”我知道不是,因为她每次眼睛都是红的。有一次,我跑出来贴着墙根听,听到她说:“把她扔哪儿啊,做人哪能那么狠心?”然后便是她的哭声,一声接一声的。等到她把我往回接的时候,她跟邻居有说有笑,丝毫看不出伤心。
有几次,夜里听到她哭,我心里难过得很,想跟她聊聊,我刚张口,她便说:“晚上别提伤心事,难过的事情留到明年再说就不算什么了。”她的身子背对着我,肩单薄而瘦小。我伸过手去想摸摸她,她却推开我,嚷嚷让我快睡。
两三个月后,她离了婚,她说:“还是现在轻松,省的整天挂念。”我越发惊骇于她的安静,她宽慰我说:“这世上,满是生了病还不想死的人,别瞎操心,我还有你呢。”
好在她开了个百货店,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
我要结婚的时候,她忽然又变了,仿佛得了婚前恐惧症的是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同样的话,搁她那儿说出来总是难听得很。我让她先去吃饭,她说:“又不是猪,等你一会儿饿不死。”我让她别太累,她说:“不累,不累吃什么去?”
那么亲的人,忽然间又陌生了。我结婚的前一夜,几近黎明的时候,她坐在我的床边,像18年前那样,叫我的名字“秋和”,声音低低的,全是不舍。我装作睡着了,泪湿了整个枕巾。在她身边呆了18年的唯一的亲人,在天亮的时候,却要由她披上婚纱送出门去。
后来,我生下儿子,在医院里呆的三天里,她一点都没合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外孙,抽空便絮叨:“谁谁家的女人看孩子的时候,让孩子在身后追着跑闹,再一回头孩子就没有了;谁谁家的孩子,有人说可爱要抱抱,抱上车就跑了……”我有时会说她,请给点有新意的说法,她就瞪着眼睛着急,说:“抢孩子还有什么新意的说法?你安心坐月子吧。”
今年年初,她跟我来到省城,我手把手地告诉她城里人的复杂,她嫌我话多,我一说她便烦,后来果然证实了她的精明无比。来推销的人,她隔着防盗门,会让人家留下免费的试用品;有人打电话或者上门告诉她中了奖,她总嘲笑人家小儿科。可是,那天下午我回家,一进门,她便扑上来“呜呜”地哭了,她说:“你没事吧?”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孩子还在她怀里,也被吓得直哭。这些年,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样紧张。原来,有人给她打电话说我出了车祸,急需5000元的手术费,她急坏了,拿出自己的存折取了一万元钱给人汇过去。我责备她傻,她说:“你没事就好,那钱算什么。”看着她一脸释然的表情,我进了房间便哭了:这个精明的女人,这个为了我犯傻的女人。
其实,我早知道,她犯了一个最大的傻,就是在发现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之后,没有把我送回去。其实,回家的时候,她便知道弄错了,我的胳膊上没有她熟悉的胎记;我偶尔的北方口音,跟他的南方小镇上的言语更是差得很远。她只是看到我身上被养父母打得伤,不忍心再我把送回去。即使她丈夫因为她收养我这个不是亲骨肉的女儿同她离婚,她也没有离开我,她说:“这辈子,有个女儿疼就够了。”
母亲是静候的小站
自从父亲离开人世后,他就很少再回家了,尤其是近些年。偶尔,他也会想起那个独自待在家里,孤单且寂寞的继母。
他6岁时,父亲以感情不和,和母亲离了婚,受到挫折的母亲很快就去世了。
而父亲又给他娶回了一个继母。继母比母亲年轻漂亮很多,会讨好父亲。这一切让他觉得,继母就是导致父母离婚乃至母亲死去的罪魁祸首,因此,他开始对继母充满了怨恨,尽管继母一直对他都很好。
一年后,继母生了一个漂亮的妹妹,他心中的怨恨更深了。虽然,逐渐长大的妹妹总是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哥哥长哥哥短地叫,弹驱散不了他对继母的怨恨。
有一天,妹妹在和他一起玩耍的时候,不慎掉进了一个废弃的水井里,当时只要他开口叫人,妹妹是完全可以被救出来的。但,他迟疑了,心想,就让她在井里多喝几口水吧,然后再叫人把她救上来,好泄自己心头之恨。这么一想,他就先跑到一边玩去了,这一玩就把妹妹还在井里等人救的事给忘个精光了。等到继母问他,妹妹在哪里时,他才惊出一身冷汗。
面对妹妹紧闭的眼睛和僵硬的身体,继母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全然忘了责骂他,这让他一下子内疚了起来。
失去女儿的继母,一如既往地操持着家务,只是,对他既不太冷也不太热,他对继母亦是。他和继母,只有父亲在的时候,才会偶尔彼此说上几句不冷不热的话。
日子就在这种不冷不热的气氛中进行着。后来,他考上大学,走上社会,远离了父亲和继母。见得少了,自然也就不用在情感上顾虑太多。他想,只要父亲在,他和继母就不会有什么纠葛。
可没想到的是,父亲却突然患上了癌症,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正在往家里赶的路上。关于父亲临终前交代了些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办完父亲后事,同族的一个堂叔,把他拉到一边,说,你父亲死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继母,他说,自己在的时候,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待继母还可以,他这一走,就保不准……他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要他待继母好一点。
为了让泉下的父亲心安,他也有意地向继母示好,更何况,他对继母也有很大的愧疚。虽然很少回去,但他也会隔三差五地给继母寄些钱,一年也会打上好几次电话,虽然通话很程序化、很简单,但毕竟都做过了。要不是这次公司临时派他南下出差,火车正好要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小站停靠5分钟,他可能很难会想起这么多的往事。
小站越来越近了,他的心一下子敏感了起来。以前每次回家,父亲都会带着继母早早地站在站台上等他;每次走时,丈亲和继母也同样会站在站台上,朝他使劲挥手。以前,他不在乎他们接送,尤其是继母。可今天不一样了,父亲没了,继母也不可能在。
他突然很想继母。继母也是母亲呀,继母在,他就不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儿……火车就在他的这种复杂思绪中,在小站戛然停下,他推开窗户,想朝外看看。
这是寒冬腊月的凌晨四五点,长长的站台上,除了执勤的铁路交警,没有一个人,显得冷清而寂静,这让他更加伤感,他与故乡匆匆相遇,却又是这般的凄凉冷清。没有熟悉的亲人,也没有阳光的喧哗。
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打算将视线收回,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前面的站台上,来了一个推着流动售货车的老妇人,她一边推着车,一边挨个敲乘客的窗口,以此来兜售车上的食品,老妇人的头被一块厚实的毛巾包裹着,显得非常孱弱。因为没有戴手套,她推车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发肿。
买东西的人很少,因此,那老妇人很快就来到他的窗口前,就在他和老妇人对视的一刹那,他惊呆了,她居然是自己的继母!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又是何时在小站当起了小商贩?
与此同时,继母也很快认出了他,她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我在这卖了四年多的货,天天想看我儿,今天,今天真看到了……
还没有等他回应继母的话,火车已经开始缓缓启动了,此时的继母也一下子慌了,不再说话,而是拼命地朝他手里塞矿泉水、饼干、鸭爪、方便面,一边塞,一边推着车跟着火车跑。
可火车还是跑起来,弱小的继母很快就被甩开了,再也看不见了。就在那一刹那,他所有的矜持和自尊,轰然倒塌——他把头伸出窗外,朝继母的方向,大声地喊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