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想,她猛地转身,便要循着原路返回。
可她刚一回头,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的身后,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正是那个与裴舟鹤一同上山的蒙面男人。
他负手而立,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那股迫人的气势却如同一张大网,将她牢牢困住。
退路,被彻底封死。
那蒙面男人只消一眼,便让傅静芸浑身僵硬。
那是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阴冷,黏腻,无处可逃。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脱身的可能,却发现每条都是死路。
屋内的声音已经停了,显然是在等外面的人给个答复。
她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那蒙面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半分温度。
“什么人?”
傅静芸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抬起下颌,目光直视着对方,没有丝毫闪躲。
“我找你们阁主,有要事相商。”
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屋内,那沙哑的男声再度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抬起头,让本座看看。”
傅静芸的心猛地一紧。
隔着一扇窗,她仿佛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想要穿透她脸上的帷帽。
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一旦暴露,不仅是她,整个傅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傅静芸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冷笑了一声。
她侧过身,对着窗户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不窥蒙面来客的容貌,阁主不会不懂吧?”
此话一出,屋内外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那沙哑的男声才再次响起,竟带了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
“既然懂规矩,那便说说,你来我凌风阁,所为何事?”
傅静芸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动了动。
是裴舟鹤。
他正朝着窗边走来。
若是让他看见自己,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将功亏一篑。
傅静芸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机立断,对着窗内扬声道:“此处人多眼杂,阁主若真想谈,不如借一步说话。”
屋里的人似乎是没想到她敢提这样的要求,沉默了片刻。
随即,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同样穿着黑衣,身材高大,却未曾蒙面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方才在屋里说话的凌风阁阁主。
他绕过傅静芸,直接对那蒙面的手下道:“你先下去。”
“是。”
蒙面男人躬身退下,很快便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阁主这才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落在傅静芸身上。
“随我来。”
他没再多问,转身便朝着一旁的楼梯走去。
傅静芸暗暗松了口气,带着翠芸,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二楼是一处阁楼,陈设简单,只有一张茶桌和两个蒲团。
阁主在主位坐下,示意傅静芸坐到对面。
傅静芸落座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阁主就这么把客人晾在楼下,不要紧吗?”
阁主嗤笑一声,给自己倒了杯茶。
“凌风阁与客人之间,向来是双向选择。”
“楼下那位的生意,本座不想接。”
这倒是出乎了傅静芸的意料。
前世,凌风阁可是裴舟鹤最锋利的一把刀。
傅静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倒是有意思了,我还以为,凌风阁向来是拿钱办事,不问缘由。”
阁主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她,目光有些不悦。
“那是老规矩了。”
“自我接手凌风阁,规矩便改了。”
他审视着傅静芸,语气里带着探究:“阁下连这些都不知道?”
傅静芸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从容地笑了笑。
“我只是听家中长辈提起过,并未与凌风阁有过直接往来,知道的自然不全是最新的规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阁主脸上的怀疑之色稍减。
他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将话题拉了回来。
“说吧,你究竟所为何事。”
傅静芸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为京中民女惨案而来。”
“不知阁主,对这些事可有耳闻?”
阁主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又缓缓放了下来。
他看着傅静芸,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你和楼下那位,倒是为了同一件事。”
傅静芸的心跳快了几分。
“怎么个一样法?”
阁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无可奉告。”
傅静芸并不气馁,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套出裴舟鹤的计划。
她的目的,是试探。
“我不想知道楼下那位客人的事。”
傅静芸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我只想知道,这桩桩件件的惨案背后,真正的推手,究竟是谁。”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阁主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阁主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郡主不会以为,此事是我凌风阁做的吧?”
阁主那句“郡主”,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傅静芸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戴着帷帽,穿着布衣,自以为天衣无缝。
却不想,在这个初次见面的男人面前,竟是无所遁形。
震惊过后,是刺骨的寒意。
他不仅知道了她的身份,还如此轻易地叫破。
傅静芸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眸看向对面那个气势迫人的男人,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茫然。
“阁主在说什么?”
“什么郡主,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听不懂阁主的话。”
阁主闻言,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他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郡主不必再伪装了。”
“你身上这件布衣,瞧着不起眼,却是上好的云锦所制,水火不侵。”
“衣角处绣着的暗纹,是长春宫特有的兰草图样,整个京城,除了皇后娘娘,便只有你昭华郡主能用。”
“再算算年纪,不是郡主你,又能是谁呢?”
他每说一句,傅静芸的心便往下沉一分。
此人,心细如发,深不可测。
再狡辩下去,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