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客栈,傅静芸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掌柜的一直在大堂里候着,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将一卷厚厚的纸递到她手中。
“公子,这是城里大大小小商户们按的手印,都齐了。”
傅静芸接过,那份量沉甸甸的,是无数人的期盼。
“掌柜的,我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等我好消息。”
她回到房中,将辛晓正写好的保状,同这份万民书小心地卷在一起。
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里,却仿佛是惊雷的前奏。
她将卷好的纸张,严丝合缝地塞进随身携带的细长竹筒里,盖上盖子。
这小小的竹筒,此刻重于千钧。
它装着傅家的清白,装着辛晓正的性命,更装着整个江南百姓的公道。
就在她将竹筒收入怀中的那一刻,窗外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数名黑衣人如鬼魅般涌了进来,手中长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傅静芸。
几乎是同一时刻,傅壹和傅贰的身影,一左一右,瞬间挡在了她的身前。
“郡主,快走!”傅壹的声音,又急又沉。
他与傅贰抽出腰间软剑,迎上了那群杀手。
刀剑相击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客栈。
对方人多势众,招招狠厉,显然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而来。
傅壹和傅贰虽然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风,身上添了几道血口。
这些人,是裴舟鹤的,还是启霍的?
不管是谁,他们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才会用上这等鱼死网破的手段。
她绝不能让这份证据,落入他们手中。
就在傅壹和傅贰快要支撑不住时,破开的门窗外,忽然又掠入了另一群黑衣人。
这群人来得无声无息,动作却更加迅猛凌厉。
他们的袖口,都绣着一个紫色的,她看不太清的图腾。
第二波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加入了战局,却是帮着傅壹和傅贰,对付先前那批杀手。
局势瞬间逆转。
先来的那群人,在他们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掌柜的不知何时也冲了上来,一把拉住傅静芸的胳膊。
“公子,跟我来!”
他带着她,趁乱逃到了二楼。
从一间客房的窗户翻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小的后巷。
傅静芸刚一落地,便看到了巷口拴着的几匹骏马。
马身上,都烙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印记。
那是东宫的徽记。
再看那些后来出现的黑衣人袖口,那紫色的图腾,正是一条缩小了的,栩栩如生的龙纹。
是他。
是裴云衍的人。
他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着她。
她没有片刻耽搁,解开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她不敢回头,一路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返回京城的路,有四天的路程。
这一路上,她不敢在任何一个客栈久待,每到一处,都只做短暂的休整。
她换了最不起眼的装束,混在南来北往的商队里,风餐露宿。
并且每隔一个时辰,她都会下意识地摸一摸怀里的竹筒,确认它的安全。
四天后,当那巍峨高耸的京城城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傅静芸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才有了一丝松懈。
当巍峨的宫墙终于出现在眼前,傅静芸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没有片刻耽搁,直奔长春宫。宫门前的侍卫见她一身男装,却又带着傅家的腰牌,不敢阻拦,连忙放行。
她一路疾行,顾不得路人惊异的目光,直到长春宫的门槛,才放缓脚步。
长春宫里,皇后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傅静芸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她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才一下松开,快步迎了上去。
傅静芸来不及行礼,而是迅速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竹筒,双手呈给皇后。
“姑母,幸不辱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坚定。
皇后接过竹筒,沉甸甸的,她能感受到里面承载的重量。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了一圈,眼中却熠熠生辉的侄女,心疼与骄傲交织。
“好孩子,我们芸儿真是个好孩子。”皇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眼眶微红。
傅静芸感受着姑母掌心的温度,心中酸涩。
她想起临行前,姑母为她安排的护卫,那眼底深藏的担忧,以及傅家此刻中立而尴尬的党羽位置。
她明白,这一路上的艰辛,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傅家,她绝不会让一切重蹈覆辙。
“姑母,傅壹和傅贰他们……”傅静芸的目光扫过大殿,不见两人的身影,心中不由一紧。
皇后闻言,拉着她坐下,轻拍她的手背。“他们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无性命之忧,你放心。”
傅静芸闻言,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你走后,他们抓住了一个黑衣人。”皇后接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那人供认,是启家派来的,要将你杀死,斩草除根。”
傅静芸的瞳孔猛地一缩。
启霍,果然是条毒蛇。
“这人如今已被傅壹傅贰押送,正在回京的路上。正好可以作为人证,向皇上证明启家对傅家已有二心,不然怎么会派刺客刺杀傅家长女?”皇后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傅静芸心中了然,这便是姑母的手段。
“裴舟鹤比你早两天到京城。”皇后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眼中带着一丝不解。
“他到了京城后,皇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并没有要怪罪傅家的意思。本宫有点不明白,他究竟在等什么。”
傅静芸的心头也笼罩了一层疑云。以裴舟鹤的性子,怎会如此沉得住气?
两人刚说完话,殿外太监那又尖又长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三殿下在宫外求见。”
傅静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心里忍不住念叨,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皇后脸上的温情一下就收敛了起来。
她将手置于侄女手背上方,轻轻拍打,让她放宽心。
躲是躲不掉的。
“让他进来。”
没过多久,裴舟鹤仍穿一身锦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