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的质问,裴云衍的脸上竟没有丝毫怒意。

这一次,他总算是不再绕弯子了。

“本宫要娶的侧妃,是苏微。”

“她是皇后让苏夫人举荐,最后定下来的人。”

“但就像本宫方才说的,苏家,信不过。”

原来如此。

姑母这是被自己娘家的人给卖了,还懵然不知地替人数钱。

苏家表面上听皇后的话,背地里早就倒向了父皇。

他们让苏微出来选妃,就是要把这颗钉子,名正言顺地钉进东宫。

傅静芸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后背感到一阵寒意。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裴云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那殿下让臣女每晚都来,又是为了什么?”

“试探她。”

裴云衍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带任何感情。

“一个心怀鬼胎的侧妃,若发现本宫与你私下往来,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他竟然……

傅静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竟然想用这种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方式,来试探一个侧妃的忠心。

用她和整个傅家的名誉,去做这个引蛇出洞的诱饵。

这赌注,未免也太大了。

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可万一……她当真告密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是真的东窗事发,父皇震怒之下,她和傅家,还有东宫,都将万劫不复。

裴云衍看着她煞白的脸,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一条蛇,一旦被发现,就必须拔了它的毒牙。否则,它会反咬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傅静芸的心,狠狠一跳。

她明白了。

他根本就没打算给苏微告密的机会。

只要苏微露出一点马脚,等待她的,便是无声无息的雷霆手段。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心狠手辣。

他设下了一个局,一个以她为饵,以太子侧妃的忠诚乃至性命为赌注的,必杀之局。

书房内,一片死寂。

傅静芸看着眼前这个神情冷峻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从她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她便早已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他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臣女,明白了。”

她行了礼,就想转身从那暗门回去。

今晚知道的这些事,太吓人了。

她需要自己待会儿,好好想想这个男人的心狠手辣,和他设下的这个局。

可她刚一转身,手腕就叫人给攥住了。

力气不大,却不容她反抗,让她一步也走不了。

傅静芸心里咯噔一下,回头就撞进裴云衍那双看不透的眼睛里。

屋里的烛火晃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让人喘不过气。

“殿下?”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抓得更紧了。

“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又低又沉。

“你说傅家和东宫是盟友,这就是你的诚意?”

“本宫要娶别人了,你就要跑?”

他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把她那些客套话全都戳破了。

傅静芸心跳都乱了,想解释的话全堵在嗓子眼。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很多余。

裴云衍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拉着她往里屋走。

傅静芸被他拽得东倒西歪,脚下都乱了,可他却走得稳稳当当。

他推开了那间他白天不许任何人进的卧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夜里,比什么都响。

他把她拉进屋,反手就把门给关了。

“咔哒”一声,门闩落下了。

傅静芸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下子沉到了底。

她又气又怕地瞪着他:“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裴云衍却跟没听见一样,松开她的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烛光昏暗,他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楚,可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势,比动手打人还让她害怕。

傅静芸只能往后退。

膝盖撞到了床边,她站不稳,一屁股坐进了软绵绵的被子里。

床铺往下陷了陷。

下一秒,那个带着龙涎香味道的男人已经压了过来。

他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边,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他没再动,就那么从上往下看着她,眼神像一张网,把她困得死死的。

傅静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要是叫人看见了……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好多念头,最后只剩下害怕。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裴云衍!你放开我!”

可她怎么都挣脱不了。

见她如此挣扎,裴云衍低下头,把脸埋在了她的脖颈里。

“殿下……”她又挣扎了几下。

傅静芸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他胸膛处传来的,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与镇定,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这个人,怎么可以如此蛮不讲理。

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想到这些,她在他怀里,开始剧烈地挣扎。

“裴云衍!你放开我!”

“别动,陪陪我。”

只有几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傅静芸能感觉到他身上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欲望,只有呼吸喷在她皮肤上,热得吓人。

于是她放弃了挣扎,任由他禁锢在怀中。

不一会,她听到后面的呼吸声变得绵长了。

原本捆住她的手臂,力道也松懈了些许。

他……睡着了?

他将她强掳至此,大动干戈,难道就只是为了……抱着她睡一觉?

她屏息凝神,侧耳细听,传入耳中的,果然是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与他平日里阴鸷冷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底深处却有一丝异样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这一夜,分外漫长。

傅静芸睁着眼,在黑暗中感受着他的心跳,直到窗纸上透出熹微的晨光。

天快亮了。

她感觉到圈在腰间的手臂,随着他一个无意识的翻身,力道终于松了。

机会只有一次。

她几乎停止了呼吸,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将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地,从他臂弯中挪出。

当终于挣脱桎梏,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她几乎虚脱。

顾不得穿鞋,她赤着脚,无声地掠过卧房,穿过书房,一头扎进了地道的黑暗里。

直到身后那扇伪装成墙壁的暗门“咔”地一声合拢,将最后一丝天光与那个男人的气息彻底隔绝。

傅静芸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

心口狂跳不止,撞得胸腔阵阵发疼。

她抬手抚上自己烧得滚烫的脸颊,昨夜的荒唐与此刻的惊魂交织在一起,让她脑中乱成一团麻。

天已破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不敢再耽搁,看到远处侍卫提着灯笼的微光,她立刻提裙跟上,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穿过甬道,一路奔回琴玉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