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皇贵妃的宫中,一片死寂。

裴玥满脸泪痕,跌跌撞撞地扑到宁皇贵妃的膝前,华美的宫裙,在冰冷的地砖上,铺陈开一片狼藉。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

“母妃,您去求求父皇吧,您去跟他说,女儿不想去和亲!”

“女儿不想去北奴!”

宁皇贵妃伸出手,刚想要扶她,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她最终还是将手,落在了女儿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傻孩子,哭什么。”

“君无戏言,祭祀大典上亲口定下的事,你父皇,是不会收回成命的。”

手心是女儿冰凉的脊背,她却必须说出如此冰冷的话。牺牲女儿,换回儿子,这笔账,皇上算得清楚,她又何尝不是。

舟鹤的前路,再也经不起任何差池了。

宁皇贵妃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继续道。

“你放心,母妃会为你备上全天下最好的嫁妆。”

“让你即便是到了那边境部落,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虚伪。

谁都知道,北奴与大朔素来不睦,那部落首领更是野蛮残暴,将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送过去,无异于推入火坑。

好日子?

不过是些自欺欺人的空话罢了。

裴玥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从那双故作平静的眼底,她看到了冷漠与权衡。

“母妃……”

裴玥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

“是因为皇兄,对不对?”

“因为父皇已经宽恕了皇兄,您怕再去求情,会惹得父皇不快,会牵连皇兄,会影响我们宁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所以……所以您就宁愿牺牲我,是不是?”

字字泣血。

宁皇贵妃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一向骄纵任性的女儿,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看得如此透彻。

既然看透了,又何必再来问她,徒增伤感。

宁皇贵妃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你既然知道其中的取舍,就应该为宁家和你皇兄着想。”

“安心去和亲吧。”

这便是最后的宣判。

裴玥的心,彻底碎了。

原来,在母妃心中,她从来都只是哥哥的陪衬,是随时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被舍弃的棋子。

她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是另一片死灰。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按规矩行礼。

只是深深地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紧接着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刺骨的宫殿。

她离开后,宁皇贵妃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许久未动。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再也绷不住那份骇人的淡漠。

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悄然滑落。

她何尝不想保住自己的女儿。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只是在这深宫里,母爱,是最无用,也最奢侈的东西。

为了舟鹤,为了宁家的将来,她不能再有任何大的动作,不能让皇上觉得她贪得无厌。

这盘棋,她只能这么下。

只是可怜了她的玥儿,成了这盘棋上,第一颗被舍弃的棋子。

昭阳殿内,烛火摇曳,却照不进半点暖意。

裴玥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寝殿。

她颓然跌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狼狈不堪的自己。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黄花梨木的妆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

她伸手,颤抖着将它展开。

【亥时,御花园假山后,有法可解和亲之困。】

字迹清秀,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笔。

裴玥想都没想,就前去应约了。

陷阱?

那又如何。

如今的她,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与其坐以待毙,被送去那蛮荒之地,任人宰割,不如去赌这最后一线生机。

亥时。

裴玥裹紧了身上的斗篷,避开巡夜的宫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御花园的假山后。

一道纤细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清冷的月光下,露出一张裴玥再熟悉不过的脸。

“傅静芸?”

裴玥的瞳孔,瞬间紧缩。

“是你?”

她转身便要走。

“站住。”

傅静芸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公主就这么走了,是不想化解这和亲的危局?”

裴玥的脚步,随即钉在了原地。

她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傅静芸。

“你会这么好心?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公主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傅静芸往前一步,目光落在裴玥惨白的脸上。

“北奴是什么地方,公主想必清楚。”

“那部落首领年近五十,性情暴虐,前几任妻子,没有一个活过三年的。”

“公主这样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被送过去,你觉得,你能熬几天?”

“就算你熬过去了,待两国再生战事,你这个前朝公主,便是两国祭旗的第一个祭品。”

“到那时,你怕是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住。”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玥的心上。

她身子一软,险些站立不稳,脸色,已是毫无血色。

这些后果,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被傅静芸这般**裸地揭开,那份恐惧,瞬间将她吞没。

她转过头,声音颤抖的问。

“你……你有什么办法?”

傅静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裴玥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那份生来就有的骄傲,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被碾得粉碎。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昭华郡主,求求你帮我。”

傅静芸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假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