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的队伍,到底是没再耽搁。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在黑苗族群彻底失控前,赶到了云贵之地。
此地的情形,比奏报上写的,还要糟糕百倍。
黑苗部族侵占官署,驱赶百姓的势头愈演愈烈,若再晚来一步,这片土地,恐怕就要彻底改姓了。
裴云衍端坐于马上,神色冷峻。
他身后,是三百名从京中带来的精锐。
只一个眼神,官兵们便迅速列阵,将前来进犯的黑苗部族团团围住,那股肃杀之气,瞬间压住了对方嚣张的气焰。
迎接他们的,是云贵当地县令,欧阳义。
他带着一群下属,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谢天谢地!太子殿下,昭华郡主,你们可算来了!”
欧阳义一把年纪,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前些日子山体滑坡,毁了这里不知道多少镇子,如今黑苗趁乱来犯,我们……我们这些子侍卫,是真的快顶不住了啊!”
傅静芸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心头一震。
房屋倒塌,田地被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哪里还有半分城镇的模样,分明是一片人间炼狱。
“此地为何没有军队驻守?”
欧阳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回郡主,只有与外族接壤的边疆,才会常年驻扎大军。”
“这黑苗部族虽说野蛮,可近五十年来,都未曾与我大虞有过大的冲突,只是偶尔有些小摩擦。”
“谁也想不到,这次竟会趁着天灾,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欧阳义的话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裴云衍与傅静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这绝非巧合。
黑苗部族对大夏素无归心,隐忍多年,等的,恐怕就是这样一个天灾人祸齐聚的时机。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推手。
傅静芸不再多想,立刻转身,对着跟随自己而来的士兵下令。
“将所有赈灾粮草运往灾民安置处,快!”
她带来的,不仅是皇恩浩**的象征,还有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安置灾民的帐篷区,一片死气沉沉。
当看到傅静芸带着一车车的粮食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是朝廷的人!是朝廷派人来救我们了!”
“救星来了!”
“我们有救了!”
沉寂的灾民营地,瞬间沸腾。
无数人从破烂的帐篷里涌出来,前仆后继地朝着傅静芸的方向奔来,那一张张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生的希望。
傅静芸花了整整半日功夫,才将所有灾民都安置妥当。
她亲自坐镇,指挥着士兵们搭棚施粥,分发棉被。
直到夜幕降临,最后一个孩子都喝上了热腾腾的米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傅静芸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回临时搭建的营帐休息,一个小女孩突然出现,在她的身侧,怯生生地拉住了她的衣角。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脸上灰扑扑的,一双眼睛却很亮。
她手里捧着半块干巴巴的饼,小心翼翼地递了过来。
“姐姐,给你吃。”
傅静芸的心,瞬间软成了一片。
她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
小女孩却固执地举着手。
傅静芸只好笑着接过,将那半块饼掰成更小的一块,放进自己嘴里,又把剩下的大半,还给了她。
“真好吃,谢谢你。”
得到夸奖,小女孩羞涩地笑了,露出两排小米牙。
她依偎在傅静芸身边,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童真的喜悦。
“姐姐你真好。”
“这都是我该做的。”傅静芸看着她,眼中笑意温柔。
话音刚落,小女孩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拉着身旁妇人的衣袖,小声问:“娘,那个穿黑裙子的漂亮姐姐,好久没来了。”
妇人一脸茫然。
“什么黑裙子姐姐?”
“就是跟这个姐姐一样高,一样漂亮,但是穿着黑色裙子,”小女孩比划着,“身上还亮晶晶的。”
妇人显然没把女儿的话当真,只当是孩子的胡言乱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傅静芸笑了笑,伸手将女儿抱了起来。
“小孩子家家的,就爱瞎想。”
“姐姐太忙了,我们不打扰她,快回去睡觉,天很晚了。”
妇人哄着孩子,抱着她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回头对傅静芸道:“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喜欢幻想些不存在的朋友,郡主别介意。”
傅静芸摇了摇头,目送那对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说话。
心里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小孩子幻想的朋友,不该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玩伴吗?怎么会幻想出一个和自己一般高的成年女子?
但她实在太累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压了下去。
当务之急,是先好好休息。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那片专门为官员们安置的营帐区走去。
朝廷显然低估了云贵灾情的严重程度,带来的帐篷数量远远不够。
不仅是灾民,就连随行的官员和士兵,也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
傅静芸找到自己的营帐,掀开帘子进去,却是一怔。
裴云衍正坐在里面。
帐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冷的侧脸。
他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傅静芸心里莫名有些尴尬。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帐篷不够。”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一路跟来的官员,本就对他又敬又怕,加上傅静芸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和他们二人同住。
一来二去,这顶帐篷,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了。
虽说中间用一道厚厚的帘子隔开,形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可到底还是同处一室。
傅静芸听了原委,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眼下情况特殊,能有片瓦遮头已是万幸,哪还能计较那么多。
“非常时期,挤一挤是应该的。”
她走到自己的那一边,将外衣脱下挂好。
“那些灾民看着实在可怜,衣衫单薄,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
“这里昼夜温差大,虽已开春,夜里还是冷得厉害。”
“我打算明日写封折子,上报朝廷,请调一批冬衣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收拾床铺。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她窸窸窣窣的动作声,和外面偶尔传来的风声。
傅静芸收拾妥当,吹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