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鹤走来后,对着守在帐外的亲信,淡声吩咐。
“封锁所有回大虞的路口。”
“派人严密搜查,抓住裴云衍,要活口。”
“另外,派人看好太子妃,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亲信低头领命,他便再不多言,理了理衣袍,转身朝着南蛮王帐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眉目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阴冷。
南衾的王帐内灯火通明。
裴舟鹤掀帘而入时,南衾正独自一人喝着闷酒,看到他来,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裴舟鹤仿佛未见,径直走到南衾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南衾将手中的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本王子倒是开了眼界,没想到大虞的三殿下为了皇位,竟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下得去手。”
裴舟鹤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最是无情帝王家。”
他呷了一口茶,才缓缓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
“南蛮难道不是如此?”
南衾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
“确实如此。”
笑声止住,帐内的气氛又恢复了方才的凝重。
南衾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裴云衍的那个暗卫,身手实在诡异得很,竟能从我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去,现在人还没找到。”
裴舟鹤脸上不见丝毫急色,反而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
此处是南蛮的草地,不是大虞的京城。
裴云衍再有通天的本事,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过是没了爪牙的困兽,不足为惧。
他将茶盏放下,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逃不远。”
“把这周边的地图拿来与我。”
南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警惕地看着裴舟舟鹤。
“地图乃是我南蛮的军事要密,岂能轻易示人。”
裴舟鹤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带着致命的蛊惑。
“你难道忘了我昨日所言,等我登上了大虞的皇位,作为报答,那五座城池,便永远归南蛮所有。”
这条件实在太诱人。
然而,南衾不知道的是,裴舟鹤根本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身处异乡构陷兄弟,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把柄,他怎么可能让知情的南衾好好活下去。
南衾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挣扎,最终,欲望占了上风。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扔在了裴舟鹤面前。
“希望三殿下,能一言九鼎。”
裴舟鹤缓缓展开地图,目光在上面细细逡巡,仿佛根本没听见南衾的话。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地图一角,那里描绘着一片茂密的竹林。
这片竹林地势复杂,极易藏身,但同样的,一旦进去,便很难再找到出路,如同一个天然的牢笼。
裴云衍若是想躲,十有八九会选在这里。
裴舟鹤收起地图,站起身,眼底是志在必得的寒光。
“下令,所有人往这个地方去搜。”
他倒是要看看,裴云衍这身“通天”的本事能够在那处竹林里躲到几时。
二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密谈之时,帐篷外的一处阴影里,一道黑影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即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被无限拉长。
傅静芸被牢牢地捆在床柱上,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泛着冰冷的麻意。
嘴里被布团堵着,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就在她意识都开始模糊时,帐顶忽然落下了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如同一片融于夜色的羽毛。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矫健,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傅静芸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来人,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黑衣人快步上前,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太子妃,是大虞太子让我来的。”
是裴云衍派来的人。
傅静芸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满是惊惧的眼眸里,此刻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眼下守卫森严,我无法带您出去,否则会打草惊蛇,暴露我的行踪,若是让南衾知道了,我的计划便会前功尽弃。”
“如今看来,唯一的办法便是你暂时顺从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我才好见机行事。”
傅静芸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就在此时,帐外,有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过来。
黑衣人没再废话,纵身一跃,人就没了踪影,又藏回了帐顶。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裴舟鹤走了进来。
他在床边坐下,视线黏在傅静芸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他伸出手,指尖碰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温柔。
“芸儿,上一世是我不对。”
“我不该为了那个位子,把你丢下。”
“这一辈子,我不会再犯傻了,你原谅我,行不行?”
上一世的景象,又一次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傅静芸死后,他夜夜都做噩梦,梦里只有那张空床和冷得像冰窖的宫殿。
他开始满世界地找那些长得像她的女人,夜夜胡闹。
他以为在那些替身身上,能找回一点属于她的感觉。
可笑的是,他最后竟然是死在了那些女人的**,死得荒唐又难看。
现在,活生生的她就在眼前,自己怎么可能再放手。
而就在这时,他忽地发现,傅静芸竟然不挣扎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刚才那股子要跟他拼命的劲儿。
他心中一阵狂喜,伸手取出了塞在她口中的布团。
“你若真心悔改……”傅静芸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我……会考虑我们之间的事。”
裴舟鹤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话语里的疏离与眼底的冷漠。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
“芸儿,你等我。”
“等我抓住了裴云衍,就带你回大虞,我会给你这世上最尊贵的身份,我会好好对你。”
傅静芸听着这些话,只觉得一阵反胃。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她逼迫自己想着裴云衍如今的处境,想着傅家的未来,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那泪珠滚烫,砸在裴舟鹤的手背上。
他顿时心疼不已,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之前的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这四个字在话落后,不断在傅静芸的脑海中回**。
傅静芸忍着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恶心,在他怀里僵硬了片刻,才轻轻推开了他。
“我累了,想一个人歇会儿。”
“好,好,你好好休息。”
裴舟鹤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生怕惹她不快。
他体贴地为她掖好被角,又从身旁的箱子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炉,点上了安神的熏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