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兰，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林子里，张铁柱越想越愤怒。
“我……我没去哪啊……晚上在家睡觉，二叔，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春兰哆哆嗦嗦低着头。
“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张铁柱抓起一把泥。
“还有黑土村特有的胶泥！”
“好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马氏气得都快炸了。
黑土村有一种黏糊糊的黑泥，旁人称之为胶泥。
也是因此，得名黑土村。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让你娘家连夜来挖我们的救命粮，你安的什么心！”
“我……我没有……”
赵春兰声音抖得像筛糠。
埋怨娘家人做事不稳妥，竟然留下了证据。
“没有？那这里怎么有黑土村的胶泥！”
马氏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张家哪里对不起你了？芋头是能救命的东西，你就这么白白送给外人，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都饿死？”
赵春兰的儿子大虎，女儿二凤，三凤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都知道，娘亲闯了大祸了。
二凤比谁都害怕。
正是她，昨晚去黑土村报的信。
“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女子！”
“里正，您咋来了？”
张贵堂大惊失色。
许三春，张大壮几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刚才争吵的话，显然是全被听了去。
张贵堂和张铁柱惴惴不安。
许三春脸色阴沉得吓人，看了一眼地上被偷挖的坑，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赵春兰。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说完，许三春带着人往林子深处走，查看整片芋头地的情况。
“芋头地的事，村里已经知道了，从今天起，归村里统一管理，谁家也不许私自来挖。”
张铁柱想说什么，被大哥拽了一下袖子。
见状，张大壮嘴角微微翘起。
张贵堂一辈子要强，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被自己的儿媳妇背后捅了一刀，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二堂哥张铁柱那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也够他瞧的。
现在这片芋头地已经不是张家说了算的。
里正许三春才是主事人。
张大壮是给许三春送了大功劳的贵人。
心高气傲的大堂哥，二堂哥，想在分芋头的时候多分一点，不被许三春问责，迟早得来主动求他。
一个心高气傲，一个精明算计。
这回，全栽在自己人手里了。
半个时辰后，许三春领着众人从山上下来。
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让人敲锣，挨家挨户喊人议事。
“大伙静一静，我跟大伙说个天大的好消息，后山找到了一大片野生芋头，全是能当粮食吃的好玩意。”
话音落下，人群立马炸了锅。
许三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朗声说道：“从明天开始，全村人一起上山挖芋头，各家挖多少得多少，但有两条规矩，第一，每户出五斤接济村里的孤寡，谁家都不能例外。”
“第二，张大壮协助有功，单独分给他家五百斤芋头，今年的赋税也免了，谁有意见？”
人群里又是一阵嗡嗡声。
有人觉得五百斤太多了，有人说张大壮就算立功，给五百斤也太多了。
还有人不服气地嘀咕。
凭什么二流子拿这么多。
就在这时，跟许三春一起上山的心腹老王头站了出来，喊道：“你们吵什么吵，要不是张大壮协助里正找到芋头，你们都得吃观音土！”
许三春使了个眼色。
老王头心领神会道：“昨天晚上，张贵堂家的大儿媳赵春兰，偷偷把芋头地的消息告诉了她在黑土村的娘家，人家连夜挖走了上百斤芋头。”
“国有国法，村有村规，这事必须要有个公断！”
无数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赵春兰。
赵春兰把村里粮食往外送。
这不是要全村的命吗？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敢勾连外村人，挖咱们村的救命粮！”
“我说黑土村的人，今天怎么在咱们村外晃悠，原来是你招来的，小贱人，你想害死我们全村人啊。”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该赶出村子！”
“张贵堂，你咋管你儿媳妇的？这事必须给大伙一个说法。”
不满的情绪蔓延开来，全村人围着赵春兰指指点点。
骂声此起彼伏。
芋头是全村人活命的指望，赵春兰敢把这么重要的消息泄露给外村人。
这在村民眼里，跟刨了自家祖坟没两样。
赵春兰被骂得抬不起头。
张贵堂和张铁柱老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敢说。
全村人都在气头上。
他们但凡说一句，就是敢和全村人为敌。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害的，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黑土村？我打死你这个惹祸精！”
赵春兰一把拽过躲在身后的女儿二凤，抬手就是一巴掌。
二凤当场被打倒在地上。
咬着嘴唇不敢哭。
人群安静了，不少女人纷纷露出不忍的神情。
赵春兰把责任往自己闺女身上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甩锅。
可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外人也不好插嘴。
张大壮冷眼旁观。
赵春兰自己贪心给娘家报信，被发现了就拿孩子背锅。
这算什么事。
不过张大壮依旧没有吭声。
这是张贵堂的家事。
这时候开口，只会让事情更乱。
底层的生存逻辑从来都是欺软怕硬。
自己没本事担事，只会对着更弱小的人挥拳头。
望着可怜兮兮的孙女，张贵堂总归是于心不忍。
悄悄挤到了张大壮身边，张贵堂脸色难看，用一副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大壮，算哥求你了，你跟里正说说情，这事让我们张家自行处置，别让全村人斗她。”
“不然，咱们张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心高气傲了一辈子的张贵堂，第一次放下身段对张大壮低头求情。
张大壮等的就是这句话，淡笑道：“都是本家亲戚，我不会看着不管的，不过大哥，有一有二，可没三没四。”
“我先发现的东西，你们不声不响就要占为己有，这事又该怎么算呢？”
张大壮可以卖给张贵堂这个人情。
但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有的事情。
可不是哈哈一笑就能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