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雨幕缝隙,隐约可见一个男人的侧影。

鼻梁挺直,轮廓利落。

一个模糊的侧影,存在感却极强。

“卫先生……”她喃喃。

司机:“请放心,只是暂时避雨。您的车我们也会安排。”

江含影垂下眼道谢。

“麻烦……了。”

司机为她拉开另一侧后座车门。

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清冽松木香,扑面而来。

江含影迟疑一瞬,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宽敞。她拘谨地靠门坐着,尽量不让湿衣弄脏座椅。

相隔一个座位,坐着那位“卫先生”。

他依旧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窗外雨幕上,对她的上车毫无反应。

深色西装,挺直的背,平阔的肩。静坐的侧影,沉静而迫人。

江含影垂下眼,拢了拢湿衣,将自己缩起来,手臂伤口被雨水泡得刺痛。

宋鹤年绝尘而去的画面,在脑中反复播放。

车内很静。只有车外雨声。

司机上车,开始有条不紊地联系事宜。

江含影靠在皮质座椅上,不知不觉中闭眼沉睡了过去。

她太累了。

累到暂时什么也不愿想,只贪恋这一点干燥温暖。

等她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车上只剩下她和司机二人。

雨已经停了,迈巴赫停在市医院的大门口。

司机说自己家先生有事去忙了,吩咐自己先送江含影到医院。

江含影忙不迭道谢,下车前将自己身上的几千现金悄悄放在座位上。

……

从医院回到家已经是第二天,江含影把这几年宋鹤年给自己送的礼物,两人拍的情侣照,情侣装之类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放到黑色的袋子里让人到时候扔到垃圾桶里去。

除这些外,还有个最重要的东西。

她上二楼,打开那个被锁着的房间,里面正放着当初她跟宋鹤年结婚时的婚纱。

价值数百万的婚纱静静立在屋内,灯光落下,镶嵌在上面的碎钻如同银河般熠熠生辉。

这是宋鹤年当初亲自奔赴F国定做的。

回国时,意外遇到恐怖分子袭击,他被流弹打伤胳膊,回来的时候满身狼狈,看得江含影心疼不已。

“我说过,要给你最完美的婚礼。”

宋鹤年却只有带回婚纱的喜悦,“含影,嫁给我吧!”

记忆犹新,可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却在脑海里逐渐淡化。

江含影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出把剪刀,一刀剪下去,像是在给自己的感情做最后的了断。

“你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男人不敢置信的怒喝。

江含影被一把重重拉开,宋鹤年眼底清晰的痛色也映入她的眼帘中,周身气场冷凝,仿佛能将人冰冻住。

“你为什么要剪掉婚纱?”

宋鹤年还记得当初自己带着婚纱回来时,江含影高兴又激动的模样,可如今她却……

他一回头,对上江含影平静的面容。

不知怎么的,他心头一慌,只觉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脱离掌控。

想起昨日自己将江婉玉丢在雨中得情形,愧疚涌上心头。

可昨天明明是江婉玉伤了江婉玉,自己才会着急带人赶去医院忽视了她。

而且今天一早他就扔下江婉玉一人在医院没管,马上赶了回来。

江婉玉还闹什么脾气?

江含影随手丢开剪刀,淡淡道,“不想要了。”

人都不要了,留着物件做什么。

宋鹤年心头微定,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那我们就买新的,正好过段时间是我们结婚纪念日,你想要什么样的?”

宋鹤年伸手来牵江含影,但是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不用了。”她轻描淡写,“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宋鹤年神色僵住。

他没来由想到前段时间,江含影曾小心翼翼的朝他提起想去海景餐厅过生日,但是被他拒绝了。

“含影,我最近很忙,没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当时没怎么在意的画面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以至于江含影眼底的失落和委屈竟沉的让他有些无法招架。

宋鹤年呼吸重了两分,他见江含影要走,上前拦住去路,“你之前不是说想跟我出海吗?”

“前段时间是我忙抽不出身,正好最近我有空,陪着你出海散散心,好吗?”

江含影刚想拒绝,宋鹤年却已经开始着手安排。

她知道,这件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索性没出声。

出海旅行当天,她却在车上见到了另一个人——江婉玉。

“婉玉她刚出院,最近又有点产前抑郁。”

宋鹤年注意到江含影冷下来的表情,出声解释,“你放心,等上岛后,我会安排其他人去照顾她,她绝对影响不到我们的。”

意料之中的画面。

江含影没兴趣跟着欣赏他们的浓情蜜意,转身就想回别墅。

下一秒,就听到江婉玉开口,“姐姐,姐夫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这次出海行,你没怀过孩子,所以可能不理解我们会有这样的情绪。”

“这样,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可以现在就走。”

她说的谦弱,一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宋鹤年跟江含影之间感情的样子。

“你走什么?”

宋鹤年拉住江婉玉手腕,皱眉低声道,“医生说你现在最好多出去走走,你自己在家,容易情绪低落影响孩子。”

话落,他转头看向江含影,“婉玉不会影响我们这次的行程,上车。”

“我……”

“够了。”宋鹤年嗓音微沉,“你非要跟孕妇计较吗?”

“不过是一次旅游,等婉玉生完孩子,我再补给你,现在立刻上车,别无理取闹。”

江婉玉躲在他身后,眼底露出挑衅的笑意。

江含影明白,如果她今天拒绝,宋鹤年必定会强行将她拉到车上。

与其浪费口舌,不如早点保留体力。

想明白这些后,江含影上了车。

她没有再理会宋鹤年跟江婉玉两人,而是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后更是戴上眼罩,对后面两人眼不见为净,免得脏了自己眼睛。

宋鹤年看完江含影的系列动作,眉头微蹙。

江婉玉做出虚弱的样子,全程靠在宋鹤年身上。

到海岛后,宋鹤年果真没有再让江婉玉跟着他们,而是安排了助理带着江婉玉去另一个地方休息。

江婉玉离开前还有几分不甘心。

只是见宋鹤年是打定主意送自己走,也只能做出副委曲求全的模样。

江含影将宋鹤年眼底的心疼看在眼底,面上的嘲讽一闪而逝。

“含影,现在就剩我们了。”

宋鹤年转身的时候,江含影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恢复疏冷,正抬步按着记忆,往他们几年前埋藏时光胶囊的地方走去。

那会儿他们感情正浓,约定好结婚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再过来找。

故地重游,当时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嘲讽。

既然已经决定分开,这东西留下也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