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时节,京城大雪纷飞。
宫中金銮殿上,早朝刚罢,谢浔之一身玄袍立于殿门前,面色冷峻。
大雪落在他肩头,却无人敢替他拂去。
刚刚在早朝上,众臣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见皇上迟迟不立后、不纳妃,纷纷拱手再三上奏:
“陛下龙体康健,然无后宫、无子嗣,天下何安?”
“臣等斗胆,请陛下早日选妃,充盈后宫,绵延龙脉!”
谢浔之一语未发,冷眸一扫,众臣齐齐噤声。
“退朝。”
一道冷令,压得满朝文武皆不敢多言,只得无奈退下。
可谢浔之心底却泛起阵阵烦躁。
她不在,后宫再盛,又与他何干?
然而不过一日,整个京城却已沸沸扬扬。
户部尚书与礼部联手,以“天命所归,江山社稷需有后”为由,率先发起选妃之议。
很快,皇亲国戚、贵门世家纷纷响应,接连将自家闺秀的绣像、才艺、家世递入宫中。
宫中偏殿改作试艺之所,礼部设三道关卡:姿容、礼仪、才艺。
凡年方十五至二十之龄、未婚未嫁者,皆可参与。
正值辰时,王宫前庭香风盈盈,锦伞成排,十丈红毯一路铺展至金阶之上。
今日乃是第一日选妃大会。
姿容考核——百位待选姑娘已然于卯时前齐聚,各自以最盛妆容登场。
“苏家嫡女,苏婉仪,参见殿下。”
“王府李氏,李若清,参见殿下。”
一道道娇俏柔媚的声音依次响起,齐整而婉转,似是百花争妍,又似百鸟齐鸣。
只等那位高坐金阶之上的男子降临一观。
然而,金阶之上却仅坐着内侍总管李福,谢浔之并未露面。
这让众多原本准备“芳心一掷”的贵女们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殿下竟未亲临?”
人群中,有女郎轻轻嗤声,“难不成他连妃都不打算亲自选?”
“噤声!”
她身旁的丫鬟吓得连忙劝阻,忙不迭环顾四周,生怕话语传入内侍耳中。
李福此时正拈着玉扇立在阶前,望着下方百位丽人,眼中未显丝毫波澜。
手中却拿着一张选妃名册,悠悠宣道。
“本次姿容考核分三环节,步态仪容、妆容清丽、气韵评定,诸位姑娘听令,依次行过阶前红毯,编号入册,逐一评点。”
宫女依次高喊名字,姑娘们则依照序号缓缓前行。
红毯如画,裙裾飞扬,一时间云袖拂香,珠翠生辉。
每位姑娘都使出浑身解数,不仅衣饰精致,甚至连步伐都暗藏章法。
谁也不想输在这第一关上。
“第七位,李若清。”
只见李若清身穿水红色流光纱裙,步履轻盈似燕,头顶金步摇随风微动,颔首时笑靥如花,盈盈向内侍行了一礼。
李福略抬眼:“此女行步轻盈,眉眼端正,容姿尚佳,可记入上等。”
身旁太监小声记录于名册中。
轮至苏婉仪,她一袭翡翠薄罗裙,手持团扇掩唇,回眸一笑倾国倾城,自是赢得一阵惊艳。
“苏家嫡女姿态贵雅,气韵端凝,可记极上。”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唯独位列末尾的一位清丽女子,淡粉素衣,不着金翠,头发仅以玉簪简单束起,显得格外素净,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竟让人一时忽略。
“小主,她没穿华服,是否……”
“这人是谁?怎这般寒酸?”
“怕不是误闯进来的吧。”
议论声未落,那女子却在内侍喊名后,安然踏上红毯,举止端庄,神色自若。
“夏氏——婉晴姑娘。”
李福眼神一顿,看向那清冷立于红毯之上的女子。
她目不斜视,眼神沉静,如一弯止水的月湖。
虽无粉黛加持,容颜却清冽若雪,眉眼间更透着几分不属于闺阁女子的沉稳。
看似却又相似了一个谢浔之的故人。
尤其是那眉眼间,极为相似。
李福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了敲玉骨扇。
“此女——妆容素净而不失神韵,步态安稳,别有一番风致,虽衣着不华,却自有风骨。”
小太监连忙记下:“婉晴姑娘,记入——特例观察。”
站在人群中的苏婉仪微微侧目,嘴角一撇:“装模作样。”
有人附和:“穿得那般寒酸,怕是连门槛都进不了。”
然而李福却道:“今日考核已定,诸位姑娘可回驻所休息,明日才艺考核,请自备乐器、笔墨、绣品,择其一展现所长。”
“是!”
众女郎各自行礼离去。
而那一抹淡淡粉衣身影,步下红毯时依旧面色平静,只在心中默默思索——
“选妃大会……若我能入选,或许能飞黄腾达。”
等到宫中礼仪考核正式开始。
御花园东侧的长廊下,二十余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列队站好。
个个神色拘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紧张的压抑。
这一次由宫中礼仪总管嬷嬷亲自主持。
她年近六旬,鹤发童颜,一双眼如利刃,早年曾服侍过太后,规矩极严。
她手执戒尺,眉目森然,缓步而来,声音响亮。
“起身、行礼、问安、执盏、奉茶……若有一项不合格,立刻剔除!”
话音未落,一旁宫女抬手示意,场面肃然。
第一项起身行礼,众人纷纷行了个标准福礼。
却不料其中一位出身将门的女子因膝盖伤,起身迟缓,被当场点名。
“程家姑娘,膝不稳、身不直,礼仪不成。”嬷嬷冷声道,“出列。”
程家姑娘俏脸一白,不甘地咬唇,最终退下。
随后是问安环节。
“若今后你等入宫,首日见皇后,如何行礼问安?”
众人纷纷作答,其中一人答道:“启禀皇后娘娘,婢身李如雪,谨贺娘娘凤体安康。”
嬷嬷皱眉:“凤体安康四字为太后专用,皇后需称‘懿安’,你可知错?”
那李如雪脸色煞白,冷汗直冒,跪地求次机会,也被当场剔除。
一轮轮筛选下来,原本三十余人,仅剩十人站在原地。
婉晴自始至终安静如水,举止得体。
她站在阴影之下,一袭素衣不显眼,却每一处动作都合礼节,有几位宫女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