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落日,余晖洒进“素语串串香”的木格窗棂。
食客们渐次离去,锅底的热油翻滚得也缓了下来。
盛夏言站在柜台后,正在整理今天的账本。
她一抬头,发现一个女子还坐在原位,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姑娘,”
她温声提醒。
“我们要打烊了,若您喜欢,下回早点来,我可以给您折扣哦。”
婉晴闻言抬起头,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忽地站起身,却并未离开,反而一步一步朝盛夏言走去。
她盯着盛夏言那张脸,语气突然一变,低低地问:“你是不是……失忆了?”
盛夏言一怔,原本温和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讶异,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警惕地问:“你怎么会这样问?”
婉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地看着她。
“你长得跟我认得的一个人,一模一样,但她不该会在这种地方卖串串,也不会看着我……毫无反应。”
盛夏言沉默了几息,随后轻轻低下头,神情有些苦涩。
“……我确实忘了以前的事,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身在青楼里,连名字也是救我的老妪给的,你到底是谁?”
婉晴眼神一亮,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随即装出激动之色,带着哽咽上前一步,声音颤着道:“我是你远房的表妹,婉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你那时总爱穿一身绣着梅花的白袍,在后院里养蝴蝶,还会教我编香囊。”
盛夏言一时听得入神,虽然脑中依旧没有丝毫画面浮现,却也无法否认婉晴话语中的某种真实。
“你真的认识我?”她眼神复杂,轻轻喃喃。
婉晴立刻点头,趁热打铁。
“是啊,我此番来西域,就是想来投奔你,听说你在这儿开了家小馆子,我寻了好几日才找到。”
盛夏言怔了怔,眉宇间有些动容。
虽然她仍抱着几分疑虑,但婉晴那似曾相识的眉眼,的确让她心头柔软。
“那你若不嫌弃,就暂住我家吧。”
她笑着说道,“我这小店虽然挣不了多少钱,但勉强养活两个人还是可以的,你若愿意,也可来帮我打打杂,工钱我照给。”
婉晴忙点头应下,面上感激。
心中却暗暗冷笑。
次日一早,婉晴便随盛夏言一同开门做事。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盛夏言的一举一动。
从她打酱调碟的动作,到招呼客人时微微弯腰的笑意。
甚至饭后收拾桌面时的顺序与习惯,皆细细记下。
正因为从这些点点滴滴中才能观察出盛夏言的每种特点。
这样一来,等她学会了,就可以彻底代替盛夏言,陪伴在皇上身边。
盛夏言并未察觉,只觉得这个“表妹”勤快懂事,心思也细。
一日午后,两人正清洗竹签,婉晴突然轻声问道:“表姐,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关于以前的事,还有……谢浔之?”
“谢浔之”三个字出口的那一刻。
盛夏言的动作猛然一顿,抬手捂住额头,眉心拧紧,脸色苍白。
她的脑海深处像是忽然有一道利箭射来。
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冷峻俊朗的脸庞。
一双满含压抑痛苦的眼睛,还有一串若有若无的呼唤。
“盛夏言……”
“我……头好疼……”她蹲下身去,呼吸急促。
婉晴一惊,立刻蹲下扶住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掠过一丝阴冷。
随即柔声安抚道:“别过度想了,一定是你脑伤未愈,我只是随便一说,别当真。”
盛夏言咬了咬唇,缓缓点头,“对不起,我……可能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一些最珍贵的记忆。
那日傍晚,婉晴悄悄去了附近的医馆。
她找到一名贪财的游医,低声询问是否有能“抑制记忆恢复”的药。
游医狐疑地盯着她,她却丢下一锭碎银。
冷声道:“我只要她永远记不起来,能做得到么?”
游医连夜熬制了一味“镇神汤”,其中加了几味掩记散和抑识草。
服后虽不至于失智,但若长期服用,将会让记忆久久不能恢复。
次日清晨,婉晴端着热腾腾的药走进院子。
“夏言,这是我从医馆拿来的药,说是能帮助你恢复记忆的,喝了吧。”
盛夏言感激地接过,毫不怀疑。
“婉晴,谢谢你……我真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忘了你,我也感觉很愧疚,但是我知道你待我是真心好的。”
婉晴垂下眼睫,掩住其中翻腾的情绪。
“没关系,你有我呢。”
药汤微苦,盛夏言皱着眉一口气喝完。
还不忘笑着拿出早前编好的花环,亲手给婉晴戴在头上。
“这个送你,谢谢你照顾我。”
婉晴低头看着那由金银花、紫露草与清香小蔷薇编成的花环。
花香缠绕鼻尖,心中却一点温暖也没有。
她暗自咬牙:
盛夏言,你就乖乖留在这儿,什么都别记起来。
午后,“素语串串香”迎来了饭点的高峰。
油锅咕嘟响着,锅里翻滚着香辣的红油汤底。
混合着孜然、花椒、牛油的气息,引得食客们连连吸气。
婉晴系着围裙,在店内帮忙端菜倒茶。
她今日看上去温顺安静,颇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模样。
然而,刚刚送完一碗蘸酱,她便迎面撞上了两个衣着华丽、打扮浓艳的贵家小姐。
“这家店也太小了吧,桌子挨桌子,坐得人都伸不开腿。”
“你看那桌面油光发亮的……真是这条街最火的吃食,都这么油腻腻的么?”
二人毫不掩饰地交谈,声音刻意放大,显然是说给整个店里听的。
婉晴皱了皱眉,放下茶盏准备回头,岂料那穿紫衣的女子忽地一把扯住她的袖子,语气讥讽:
“你就是这家店的小二?你家东家也太抠了吧,让你这种不懂礼数的人来招待客人?”
“我们点的牛肉串呢?上这么久才来?你们店都这么慢的吗?”
婉晴目光一冷,唇角微翘:“这位客人刚刚入座五分钟,锅都还没沸,你跟我说那么久?”
紫衣女子一拍桌子,冷笑:“你是教训我呢?哟,你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