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台下,婉晴悄然立在人群之后,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清莲一席话掀起轩然大波后,一刻也不停,扭头就跑。

她没有留下来给盛夏言收拾残局,没有回头看一眼,只顾着仓皇离开,仿佛只要逃得够快,就能甩脱心中的羞耻。

而场地中央,盛夏言仍站在那锅“咸得出奇”的火锅前,唇色苍白,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众人的目光纷纷汇聚于她,有困惑,有质疑,也有些许同情。

“可惜了,这创意挺好的。”

“是啊,可惜味道不行。”

“这种比赛,味道才是根本。”

她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深重的委屈与不甘从心头涌起,但她却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情绪崩溃的时候。

她抬起头,环视一圈后突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

“各位评审,各位百姓,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众人一怔。

“我知道这锅火锅出了问题,不是我原先调好的配方。”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

“为了防止意外,我在来参赛前便备下了一锅底料,是昨夜密封熬制的原味,只需片刻加热便可食用。”

她将那木匣轻轻打开,顿时香气逸出——是完全不同于咸腥的清香麻辣,分明是她熟悉的味道。

评审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位点头道:“姑娘所言属实,如真能在时限内完成,我们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多谢!”她一揖到底。

一会后,热汤再次咕嘟翻滚,牛油与辣椒在铜锅中跳跃,伴随花椒与香叶的律动,香气比先前更加浓郁。

这一次,她亲自守在锅前,细心安排每一道串签、蘸酱,毫不假手他人。

轮到评审再次品鉴时,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位紫袍长须的老评审最先动筷,他夹起一串手打牛肉丸,轻轻涮熟,蘸上她特调的花生酱料,入口咀嚼数次,眉头缓缓舒展。

“这滋味……”他咂了咂嘴,“香而不腻,麻而不燥,咸辣之中还带着回甘,连汤底都有多层变化。”

另一位女子评审笑道:“这可比前面那一锅高明太多,不仅是味道,连层次都极讲究。”

一位穿白衣的食客忍不住抢先尝了一口,随即眼睛一亮:“天啊,好吃到掉泪!”

“这才是真正的美食吧?”

“涮一切都好吃啊!这创意太绝了。”

“以前都没见过这种吃法,以后这要是开遍西域我天天来吃!”

短短片刻之间,从质疑,到沉默,到惊艳,全场氛围瞬间逆转。

众人纷纷排起队,争相品鉴那一锅火锅,每一口下肚,都让他们心悦诚服。

就在评审准备宣布结果前,负责大赛的执事站起身,高声宣布:

“本届西域食艺大赛——第一名:素语串串香店做的火锅,创意独具,味道出众,技压群芳!”

掌声轰然响起!

盛夏言站在原地,双目微红,紧紧捏着围裙一角,眼眶发热。

她不是为了什么荣誉而来,只是想证明自己,不靠过去的身份,不靠任何人,也可以站得住。

这一刻,她做到了。

人群散去,落日余晖洒落在街上石砖上,金光粼粼。

阮青溪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沉默不语地收拾锅具,终于轻轻唤了一声:

“……你做得很好。”

盛夏言抬眸,笑容里带着些许释然:“只是把我能做的,尽力去做了而已。”

“我知道是清莲搞的鬼,你别生气,我回头说她。”他犹豫片刻,终究问出声。

她沉默良久,道:“她伤我一次,不代表我就要用恨回敬,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我。”阮青溪垂眸,眼神沉沉。

盛夏言怔住。

“她……喜欢我,而我,却一直关注着你。”

他低声道,“她是我派去照顾你的没错,可她也……是无辜卷入,这一切还是我的错。”

盛夏言没有作声,望着远处的方向,心头五味杂陈。

“什么都不说了,你先去找她谈谈吧!看看清莲到底什么意思。”

而此刻,清莲站在客栈门口,拎着一只包袱,眼神低垂,身影孤寂。

她没有回头,只是在等待一个告别的机会——哪怕只是象征性的,也好。

阮青溪终于赶来了。

他站在夕光中,神色复杂。

“清莲。”

清莲转过身,眼中满是克制与倔强,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吧。”

阮青溪看着她眼底泛红,一时沉默。

“如果我说不喜欢,你……真的要走?”他低声问。

清莲点头,“既然你不喜欢我,我就不该再留在你和她之间,继续留下来,只会让人笑话。”

“清莲——”他试图说点什么,却被她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喜欢素语姑娘。”

她嘴角一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抬眼看着他,带着一点祈求,又像是赌注般问。

“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一次,你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阮青溪的喉头动了动,终是摇头:“对不起。”

“清莲,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一开始处理得不够妥当,让你误会了这么久,是我不对。”他说得真诚,“你若愿意,我可以双倍工钱补偿你,或者安排你去别处工作,不必再受委屈。”

清莲失神地笑了。

“我不要工钱,我只是想要你,难道你还不懂吗?”

一句话落下,她顿了顿,又倔强地道:“既然你不愿意,那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她转身,不再犹豫。

阮青溪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竟涌上一阵莫名的痛意。

那种感觉,来得猝不及防,像是心头忽然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刚想开口喊她,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

“她是你府上的丫鬟,对吗?”

他回头,盛夏言站在那里,眉眼清冷,神色认真,手中还捏着一张手帕,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