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溪回头望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却也带着告别的坚定。

“你也赶紧休息吧,姐姐。”

“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

“好。”盛夏言轻轻应下。

目送二人牵手走远,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一阵冷风拂过,院中树叶簌簌作响,她望着渐空的小路,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空落。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今日说笑送别,都一切如常,可心头却仿佛被抽走了一块什么。

她低头,轻轻将门关上,却再也提不起力气,反倒慢慢走进屋里,倚在窗前。

脑海里,断断续续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她记得一个人。

那个身影总是站在暗影中,身穿黑袍,腰束长带,袖中藏锋,气息冷冽又熟悉。

他不常说话,却总是在她最狼狈、最无助时出现在她面前,替她遮风挡雨。

可她想不起那人的脸。

越是想,那张脸就越模糊,就像水中浮影,手一伸,就碎了。

“是谁?”她轻声呢喃。

头,隐隐作痛。

她捂着额角,靠在窗棂上,闭上眼,呼吸渐乱。

那个黑袍人的身影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他站在血色夕阳中,缓步朝她走来,身影挺拔如松,嘴角似笑非笑,眼神藏着深意。

他在唤她,唤她的名字。

“……夏言。”

“别怕,我来了。”

她猛然睁眼,心头突突直跳,却再也追不回那个名字。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或者……忘了一个比命还重要的人?”

“还有,到底盛夏言是谁?为什么一直要叫这个名字?”

她坐在榻上,怔怔地望着前方出神。

一滴泪,在不经意间滑落脸颊,悄然落入袖中。

夜色渐深,素语小院内灯火微弱。

盛夏言坐在窗边,盯着桌上那碗黑黝黝的药,眉头紧皱。

“这药……怎么越来越苦了?”

她试探性地舀了一小勺放入口中,舌尖顿时发麻,脸色一变,连忙吐出来。

“这玩意儿比剧毒还苦……”她嘀咕了一句,索性一把将碗盖住,转身进了内室。

“反正也喝这么久了,也没见记忆多好点。”她一边躺下,一边皱着眉嘟囔,“今晚不喝了,明早再说。”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纱窗斜洒进来,空气中是桂花与阳光交织的味道。

盛夏言醒得早,坐在**静静发了会儿呆,忽然眉心一跳,一股奇异的清明自脑海深处涌出——

各种药理药性、配方禁忌、毒理学、穴道针法,一条条一层层,如泉涌般汹涌而至。

她怔了许久,伸手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写下一整页药材名。

然后又写下几种解毒配方,竟一气呵成、毫不迟疑!

她呼吸轻颤,喃喃自语:“我……记起来了?我会医术?我……甚至还会用毒?”

她立刻披衣而起,冲进药房,翻出几种毒性较强的药材——川乌、巴豆、砒石、蟾酥、断肠草……按脑海中浮现的某个配方,快速研磨、提取、熬炼,不出一刻便炼出一丸黝黑的毒药,药香隐约,却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意。

她找出几只小老鼠,分别喂下微量毒药。

片刻后,小老鼠纷纷抽搐倒地,连气都没喘几口。

她心中微惊,低声道:“这毒,居然这么猛……”

她定定地看着手中药粉,一种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控制药性、分析毒素、调配比例、取材时机,每一步都清晰得像刻在骨血里。

她突然意识到:她是一个毒医!既然会用毒,肯定就会医术!

可是她却突然没信心,因为医术也没有完全想起来,对于她治疗失忆却没办法。

正当她准备再尝试第二种配方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哀叫声!

“呃……啊……救……命……”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仿佛喉咙堵住了一样。

她警觉一惊,立刻冲出院门。

只见院门口不远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声音,额头冒着豆大的冷汗,身下的泥土已被他挣扎得翻乱。

“是急性发作!”

盛夏言眼神一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半跪在老者身边,迅速探脉,指尖刚触到手腕,她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脉象细弱,律动不齐,心律紊乱,气血倒逆。

是心肌梗塞!若再耽搁片刻,怕是凶多吉少!

“来人——快来帮我抬人!”

她大喊一声,附近街坊闻声赶来,连忙帮她一起将老人抬入院中,安置在榻上。

盛夏言飞快冲进药房,几种药材几乎不假思索就投入药炉中:

丹参:活血化瘀

川芎:行气止痛

降香、三七、赤芍:配伍调和心脉

甘草、栀子:清心降火

药刚下锅,盛夏言立刻取出银针,卷袖起手。

她神情沉稳,手腕一抖,针如飞燕,一连刺入胸口周围数个关键穴位——膻中、内关、神门、郄门、心俞!

每一针都准确落位,针入三分,点穴催气!

她扶起他上半身,不让气堵着!

“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盛夏言运针之时,另一边的药也熬好了,她亲手将热汤舀入碗中,吹凉一口一口喂入老人嘴中。

片刻后,老人的手渐渐松开,原本扭曲的面容舒缓下来,脸色也从铁青转为苍白。

盛夏言拔出银针,目光凝聚,缓缓开口:“再过一刻,你若能自主咳一声,便算是稳住了。”

盛夏言屏息等候。

终于——

“咳……咳咳——”

老人艰难地咳出一口气,胸口起伏渐稳,紧闭的眼缓缓睁开。

“我……还活着?”他沙哑地问。

盛夏言松了口气,嘴角一扬,点头:“是的,算你走运,命是捡回来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药汤的苦香。

被盛夏言从鬼门关救回的老人,喝了药,喘息平稳后,本应感恩戴德地离开,结果却坐在院中不走了,拄着拐杖,一脸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