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却灵机一动:“我装病怎么样?不,我装……装花斑疹!你帮我在脸上画点点,画那种吓死人还不传染的!”
盛夏言瞠目结舌:“你确定?那可是王上,欺君可是死罪。”
“你要是不帮我,我今晚就去跳湖!”阿黎耍赖般地搂住她胳膊不放。
盛夏言拗不过她,只好从药箱中找出些安全无害的染料,细细调出红点的颜色,然后取来细笔在阿黎脸上、脖颈、甚至手臂露出来的地方描画。
“别动,你动了这斑都歪了。”
阿黎乖乖坐好,紧张到手指都冰凉,嘴里小声念叨:“希望今晚他突然政务繁忙来不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未时一过,宫门处传来通传的内侍低呼:
“王上驾到——”
阿黎几乎是本能地往榻上一躺,用被子裹住自己。
盛夏言一闪身躲到屏风后,还不忘悄悄对她比划“别怕”的手势。
王上步入殿中,未着朝服,只是一身月白便衣,姿态从容。
他抬手制止随行内侍入内,只一人走至寝殿,面上竟带了少有的温和。
他今日确实来得早,为的就是给这桀骜艳妃一个“惊喜”。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床榻,见她蒙头盖被,一动不动,嘴角忍不住一笑。
“本王来了,你睡了?”他低声问,语气竟罕见地温柔。
阿黎心跳如鼓,却紧闭双眼,装作不省人事。
王上伸手拉开锦被,刚准备凑近时,目光落到她那张“满布红点”的脸上——
那一瞬,他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阿黎见他停住,心里暗喜,以为自己计谋得逞,装出梦呓似的声音:“啊……脸痒……”
王上目光从她面上扫到她露在外头的手臂,每一处都点点斑红,颜色鲜艳,却分布得……过于整齐。
他盯着她左脸靠耳根的位置,忽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一擦。
那抹红色,居然掉色了。
他唇角微勾,眸中露出一丝笑意:“艳妃……演得真像。”
阿黎听得这句,身子一僵,猛地坐起身来:“你、你早就知道了?”
王上缓缓起身,语气含笑:“从我踏入这殿开始,你呼吸便一刻不稳,哪有病入膏肓的人呼吸得这么均匀的?”
阿黎又羞又恼,翻身下榻,一把将被子拽下来披在自己身上:“你耍我!”
王上不怒反笑:“是你先想耍我。”
“我不愿意!”她鼓起勇气抬头,“你若今晚强要,我就从这殿里跳出去!”
他望着她倔强又清亮的双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自己为何纵容这个女子,明明她不守规矩,桀骜任性,处处忤逆,可偏偏——她偏偏引他动心。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步步后退:“你不用跳,本王给你时间。”
“时间?”
“若你一月之内能愿意接受本王,本王便等。”
“若还是不愿——”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神竟透着从未有过的郑重,“本王,放你出宫。”
阿黎怔住。
她原以为自己闹得太过,他会责罚她。
她也准备好了受罚,却没料到,他竟然……
她目送他转身离开,看着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帘之后,忽然,心头一紧。
她冲过去,从后紧紧抱住他腰身!
“等等!”
王上身体一僵。
阿黎红着脸,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你不是喜欢我吗?”她咬牙道,“我、我也……”
话未说完,王上已经转身,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波澜再起。
阿黎一闭眼:“我也愿意了。”
那一夜,风吹红帐,月挂高枝。
一场缱绻春宵,悄然落幕。
第二日,晨光透窗,红帐半卷。
王上衣衫整洁地站在窗前,目光沉静,仿佛回到了惯常的冷漠自持。
榻上,阿黎醒来后,睫毛颤了颤,看到那熟悉的身影,竟有些不真实。
她轻声唤:“你走啊?”
他回眸一笑,温润如玉:“宫政繁忙,须早朝。”
“那我呢?”
“你安心休养,碧霄殿以后归你主事。”他走近床边,抬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
“本王不宠无情之人。”
“你既愿意接受本王,本王便将这宫中所有恩宠,皆许你一人。”
阿黎鼻尖一酸,终是没忍住,笑着将脸埋进被中:“你可不能反悔。”
王上温声一笑:“你说了算。”
那日朝堂上,众臣只觉得王上神采奕奕,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人。
而碧霄殿中,春意未散,一位红衣艳妃,终于在这深宫之中,有了依靠,也有了藏不住的笑意。
碧霄殿中,香气如常,丝竹不歇,阿黎艳妃受宠之事早已传遍后宫。
这一日午膳,碧霄殿照常送来御膳房新制的蒸羹、玉米糕、银耳莲子汤等清润菜品。
阿黎食欲颇好,尤其爱那道酱汁焖鸭,吃得香甜,未觉有异。
可未到傍晚,她便觉腹部轻微绞痛,整个人虚软无力。
盛夏言第一时间赶来诊治,查过脉象后,眉头顿时紧锁。
“你的气血忽然紊乱,子宫略有收缩反应。”
阿黎脸色一变:“你说……我像是吃了……避胎药?”
盛夏言不语,只是将那碗吃剩一半的焖鸭取来,小心盛入瓷盒:“我去查。”
当天夜里,盛夏言便将饭菜成分仔细提炼,用火石试药,再以草木辨毒术一一筛查。
终于,在那焖鸭中查出微量红花粉末与南姜浸液。
这两者配合使用,正是御膳房最常见的温和避胎方,日服三日,虽不致孕育异常,却会打乱月事与胎息。
她脸色铁青,将药渣搁在案前,抬眼看向沉默坐着的阿黎。
“有人往你饭菜里面下了药。”
阿黎怔怔出神,半晌才低声问:“那我……到底有没有怀孩子?”
盛夏言轻声道:“没有,但若这药再连着几天继续吃,想要有,就难了。”
阿黎深吸一口气,指尖却抖得厉害:“谁会这么做?”
她目光沉下来,恍然想起——
昨日她因午睡起得迟,御膳由一位陌生的新宫女送来,宫女面生,不善言语,送完便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