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自袖中取出一个银球。

“你若执意要我死,我也不介意——拉着你们一起。”

“这东西一炸,可让这座金銮殿,从此变废墟。”

王上脸色骤变:“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低笑,“我的命,是阿黎用命救下的,你以为我还怕死?”

“但你要记得,我死了,你玉国,永无宁日!”

她按下机关,银球泛起幽光,发出“嘀——嘀——”倒计时的提示声。

王上退后一步,脸色阴沉如水,终于低喝:“撤。”

殿门被推开,风灌入堂中,卷起盛夏言的衣摆。

她一步步,走出那座权力的高殿。

走出这个杀她朋友、毁她信念的地方。

她踏上马车,风云翻卷,衣袍猎猎。

她回头看一眼玉国皇宫,眼中冷芒一闪:

“你欠阿黎的,欠我盛夏言的,我迟早会回来讨。”

月色沉沉,林风呼啸。

盛夏言驾着快马疾驰在山道上,耳边是风声和心跳声交织而成的狂乱节奏。

她知道,身后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玉国王上表面放她离去,实则早已下令杀手,务必要将她灭口。

“素语……哦不!她叫盛夏言,不可留。”那人说。

她心如寒冰,眼神却愈发清明。

就在她快力竭之际,一阵清脆马铃声自前方响起,一辆熟悉的木轮马车突兀地从山道拐角驶出。

“徒儿?”

帘子掀开,一个瘦高的老头探出头来,正是她的师父——那位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毒门怪医。

“师父!”盛夏言脱口而出,眼眶一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上来!”老头一甩马鞭,马车停稳,伸手一把将她拽上车。

马车启动,飞速冲入山林间的密道。

林木遮天,夜雾翻涌,迅速掩去他们的踪迹。

“怎么了?”师父一边驾车一边斜眼看她,“怎么从皇宫里杀出来了?”

盛夏言咬牙说道:“王上要杀我,阿黎死了,我得回京城。”

“京城?”师父挑眉,“你想回你那谢浔之身边去?”

盛夏言一怔:“你怎么知道了?”

“你叫盛夏言,在收你为徒时我早就知道了。”师父叹气,“你这丫头,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动情的傻瓜,那谢浔之没有对你负责,你才会遭遇这么多,我要是你,我肯定不会回去找他。”

“可你是我徒弟,管你前世是谁,今生你是我毒门下人,我自然得护你周全。”

她鼻尖一酸:“师父……”

话音未落,车身猛地一震。

“来了。”

黑夜中,几道身影悄无声息落在林道两侧,黑衣覆体,手持长刃,杀意森然。

盛夏言回身看去,眉目一沉:“是王上的死士,专门追命的。”

“看来他不肯让你活着回去。”师父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放下缰绳,从袖中掏出一小瓷瓶,拔开木塞,顿时一股刺鼻的药气蔓延开来。

“徒儿,”他语气轻描淡写,“你还年轻,这些人我来挡,马车给你,直奔京城,不许回头。”

“我不走!”盛夏言抓住他衣袖,“你我合力,未必不能杀出去!”

“你走才是活路。”他却淡然一笑,指尖悄然一动,数枚银针已飞速扎入她背后的几个穴位。

盛夏言身体一僵,顿时动弹不得。

“师父你——!”

“闭嘴。”他翻身跃下马车,回头一掌拍在马屁股上。

“驾!!”

马嘶声中,马车瞬间冲出山道,卷起漫天飞尘。

盛夏言被困车内,泪水终于滑落脸颊。

她回头,看见那道佝偻却挺拔的身影孤身挡在林道前,手中药粉漫天飞舞,毒雾弥漫。

她听见师父的声音穿透夜风:

“你们谁敢动她——就给我试试看,这毒,是不是能送你们全家上西天!”

杀手逼近,刀锋映月。

她想要挣脱束缚冲回去,可针封的穴位如钢链锁身。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与黑衣人厮杀,在火光与毒雾中,那道身影一次次被剑光逼退,又一次次站起。

“师父……”

“我记住了……”

“我一定会活着,回京城,找到谢浔之,你们的命我都会替你们讨回来!”

马车绝尘而去,林道中,杀声渐远。

只余一地黄叶飘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夏言的意识在马车剧烈的颠簸中渐渐清醒过来。

她被人从林中昏迷中救起,送往一个偏僻的小镇。

简陋却温暖的木屋里,床头是一碗清热解毒的药汤,空气中弥漫着艾草与桂枝的味道。

一位好心的药农老者坐在床边,看她睁眼,立刻放下手中搅药的木匙。

“姑娘,你醒啦,你师父托你给我看病,自己却未回来,想必是遇上了大事吧。”

盛夏言眼眶一热,却强忍泪水起身道谢:“多谢您救命之恩,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

她没说出实情,师父此刻生死未卜,而她却只能苟活于此。

老者送她出门时又低声提醒:“镇上昨日来了几个打探消息的陌生人,说话冷硬,不像善类,姑娘若还有追兵,莫要搭上话,赶快跑。”

盛夏言沉默了几息,目光复杂地望向镇外的林路。

她想回去,想回去救师父。

可她清楚,师父用毒拖延,不是让她送命,是要她活下去找救兵。

她终究咬了咬牙,抹去泪痕,转身往京城方向快步离开。

她要活着离开。

而在玉国皇宫,原本热闹庄严的大殿,却寂静如空。

王上身披龙袍,坐在空**的大殿正中,眼神落在前方那一袭被白布盖着的冷躯身上,神情凝滞。

那是阿黎。

他亲手赐她艳妃之位,却也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她死后已过三日,他却仍不肯下葬。

“她恨我。”他低声说,声音低得像自语,“所以才死得那么决绝。”

内侍跪在一旁,头埋得极低,不敢出声。

王上看着眼前覆着白布的身影,喃喃道:

“你问我有没有喜欢你。”

“我说没有。”

“可我撒了谎。”

“我是帝王,怎敢有喜欢的人?喜欢你,就代表软肋,就代表要为你妥协,要为你做不合规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