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鞭……
七十八鞭……
“啪——!”
当第八十一鞭落下,盛夏言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她的发丝滴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她仍旧笔直地跪在那里,未曾倒下。
她缓缓抬手,拿起早已备好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自己的长发,任由发丝落了一地。
她抬起眸,看向太傅,声音轻而清晰:
“从今日起,我与盛家再无关系。”
太傅眸光一沉,却没有说话。
而夜王远远地望着这一幕,眼神深邃,唇角微微抿紧。
他不该有任何情绪。
但此刻,他竟然感到……莫名的心疼。
鞭痕遍布盛夏言的后背,血色渗透破碎的衣料,沿着她的手腕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溅起暗红的血花。
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终于承受不住,双腿一软,朝前栽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倒地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及时出现,伸手接住了她。
男人的掌心温热而稳固,紧紧扣住她的手臂,将她从血泊中拽起。
“盛夏言。”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克制。
盛夏言迷迷糊糊地抬眼,看见了谢浔之那双深沉幽暗的眼眸。
他的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
“谢王爷?”人群中传来惊呼。
谢浔之……竟然出手接住了盛夏言?
太傅的目光沉了下来,几不可察地皱起眉。
“夜王殿下。”太傅声音低沉,“此事乃是我盛家家务事,望殿下莫要插手。”
谢浔之并未立即作答,而是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盛夏言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血迹晕染了她的衣襟,呼吸轻浅,似乎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她抬眸望着他,眸中闪烁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开口。
谢浔之心头微微一紧,指尖收紧几分。
“谢王爷。”太傅又道,“我盛家之事,自有家规,殿下若插手,今日八十一鞭便算作废。”
他的语气虽平稳,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隐隐的警告。
谢浔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盛夏言脚步不稳,身子晃了一下,却依旧强撑着站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夜王殿下。”她声音虚弱,却依旧倔强,“我一定不会倒下。”
她的执拗让谢浔之心底生出一丝说不出的烦躁,他目光微冷,最后却还是后退一步,给她让出了路。
盛夏言看着他的举动,心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收回目光,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朝着祠堂走去。
她的脚步踉跄,身后的血迹一路延伸,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色蔷薇,在青石地上蜿蜒而行。
盛夏言踉踉跄跄地迈入祠堂,身后厚重的木门被人猛地关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接着,一把大锁牢牢地扣在门上,将她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
外面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咂舌,窃窃私语。
“她竟然真的甘愿受罚……”
“以前虽听说她性格倔,可没想到竟这般狠绝,对自己都能下如此重手。”
“啧,谁让她惹怒了太傅?断绝关系,哪有这么容易的?”
“可怜啊……”
有人惋惜,有人嗤笑,还有人只是围观,等着看她能不能撑过这三天三夜。
片刻后,人群渐渐散去,太傅负手离去,夫人扶着三妹离开,三妹咬着唇,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回头。
盛家祠堂门口重新恢复了冷清,而屋内,盛夏言单薄的身影在幽暗的烛火下微微晃动,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轻轻喘息着,唇角却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三天三夜?
她未必撑不过去。
盛夏言的意识游离在黑暗之中,身体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寒气透骨,饥饿蚀心,后背的伤口像是被烈火炙烤,又像是有无数虫蚁啃噬,每一寸皮肉都疼得麻木。
她跪得太久,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她意识快要彻底沉沦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少女,身着盛家旧日闺阁女子的衣裙,眉目间透着熟悉的柔弱和隐忍,只是眼神空洞,满是不甘。
盛夏言知道,那是这副身体的“原身”。
那个在盛家被忽视、被嫌弃、被误解了一生的姑娘,那个被三妹踩在脚下、被家族利用、被太子轻贱,最终死得毫无价值的人。
她们四目相对,原身的身影逐渐清晰,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无数话想要说,却又说不出口。
盛夏言艰难地扬起唇角,嗓音嘶哑却坚定:“放心,我不会死。”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心中仿佛燃起一股执念,一种不甘就此倒下的决意:“你未曾拥有的自由,我会替你争,你未曾尝过的风光,我会替你活,我要活得精彩,活得让所有人都后悔,我也会替你杀光所有恶人。”
原身的眸光微微一颤,仿佛听到了她的话,眼中的怨恨慢慢消散,化作了一丝释然。
然后,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色深沉,祠堂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
谢浔之静静地站在阴影下,目光深沉地望着紧闭的祠堂门。
他本不该来。
这几天,整个京城都在关注盛家的动静,所有人都在看盛夏言的笑话,而他——堂堂夜王,怎么会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
可他还是来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地翻墙进盛家,在祠堂外的暗处守着。
他亲眼看着盛夏言身负重伤跪了一夜,而祠堂因年久未修而漏风,身上的衣裳被夜风吹得单薄破旧,发丝凌乱,身躯微微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
她的倔强让人心烦。
忽然,一道细微的声响自门下传来。
盛夏言微微抬眸,便见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指从门下的大缝隙处悄然撤回,而地上多了一只小瓷瓶。
她的心微微一震。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夜王府的谢浔之。
她缓缓伸手,将瓷瓶拿起,掌心微微颤抖。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若不处理伤口,感染是迟早的事。
她没有犹豫,轻轻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清凉而不刺激。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伸手摸到自己后背的伤口,将药粉一点点地撒上去。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冰凉渗透皮肤,止血的效果极好,连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她微微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谢浔之……为什么要管她?难道他还指望自己治好他的病吗?
不过管也好,至少她还能撑下去。
她将药粉妥善收好,抬眼看向门口,幽暗的祠堂内,她仿佛能透过那扇紧闭的大门,看到外面静静守着的那道身影。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去敲门求救,只是默默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跪着。
夜幕低垂,京城的醉仙楼依旧灯火通明,酒香四溢,然而此刻的雅间内却是另一番肃杀的景象。
——太子心腹拱手站在锦茉面前,脸色恭敬,却藏着几分不安。
“锦老板,既然您有办法救太子殿下,开个价吧。”
锦茉轻笑一声,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扫过心腹手中沉甸甸的金票,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救人,可以,但是不谈钱,只谈条件。”
太子心腹心下一紧,果然,若是普通的大夫,见到这些重金早就喜笑颜开,哪还会谈条件?
锦茉微微一笑,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敲了敲桌面,语气慵懒却意味深长:“我要的,是夜王的命。”
太子心腹的脸色顿时变了。
除掉夜王?开什么玩笑?
夜王谢浔之,不仅是当今天子最忌惮的弟弟,更是手握兵权、战功赫赫的大人物。
京中有多少人盯着夜王,想要他的命?
可惜,能活到现在的,没一个成功的。
心腹压下心中的震惊,试探道:“锦老板,这个条件恐怕——”
锦茉冷笑着打断他:“我知道不好办,所以我不会逼你立刻动手,但我要你的承诺,只要有机会,你们必须除掉他。”
心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拱手应下:“殿下的安危最重要,若锦老板真能救太子,这个条件,我们答应。”
锦茉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走向角落的一只红木匣子,打开后,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青色的药丸,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
“此药名为‘回生丹’,能解百毒,服下此药,太子不会有事。”
太子的心腹如获至宝,连忙伸手去接,却被锦茉轻巧地避开。
锦茉勾唇:“不过,我救人有个规矩——旁人不许在场,因为除了服药还有其他的环节。”
太子的心腹皱眉,但也不敢违逆她,只能点头答应,随即亲自带锦茉进了东宫。
——
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太子躺在**,脸色青黑,双唇发紫,气息极为虚弱。
锦茉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太子胸口上,一眼便看出毒素已经扩散至五脏六腑,若是再拖延几个时辰,便是神仙也难救回。
她毫不迟疑地将回生丹喂入太子口中,并迅速用银针封住他周身几个大穴,以助药力迅速化开。
半刻钟后,太子浑身一颤,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唔……”他低吟一声,喉咙干涩,整个人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意识朦胧之间,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黑发如瀑,身形纤细,虽隔着一层轻纱面纱,但那双冷艳的眸子,却让他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太子怔了一瞬,忽然勾唇一笑,声音沙哑而带着几分戏谑:“盛夏言,你终于肯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