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盛夏言准备完这些器具,就已经到了夜晚,而屋内点着数盏烛火,映得房间一片暖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又夹杂着几分沉重的血腥气。

谢浔之安静地躺在**,眉头紧蹙,额间已经沁满了冷汗,能看出他隐忍的痛苦。

而盛夏言站在一旁,神色冷静,手紧紧握着自制的手术器具,目光锐利如刀。

“这次手术很复杂,你准备好了吗?”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着他,“相信我,我一定能帮你恢复的。”

沉默了一会儿,谢浔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深的关切,“知道了,你伤没好,别逞强。”

等到他闭上眼睛,盛夏言缓缓吐了一口气,这才开始了手术。

手术过程比想象中更加惊险——毕竟谢浔之腿部的旧伤已经恶化,感染严重,毒素蔓延的程度远超她的估计,若是再迟上一日,恐怕这条腿就彻底废了。

她咬紧牙关,拿起自制的针管,小心翼翼地给他施针麻痹痛感,随后开始用银刀剜去腐肉,每一刀都精准至极,却又耗费了她极大的精力。

她手腕微微颤抖,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住,容不得一丝失误。

于是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坏死的组织,时间仿佛凝滞,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血液顺着伤口流淌,盛夏言的指尖已经被染红,但她连眼都不眨一下。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的体力开始透支,指尖微微发麻,眼前竟有些发黑。

她的手抖得厉害,一瞬间竟差点握不稳手术刀。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她咬破唇,强行让自己集中精神,努力稳住手腕,继续进行最后的缝合。

一针接着一针将口子全部链接上。

终于,手术完成了。

盛夏言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身疲惫,额角的青丝被汗水浸湿,连站都快站不稳,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最后实在撑不住,靠在床边,沉沉睡去。

过了半个时辰,等谢浔之醒了过来,缓缓睁开眼。

视线朦胧了一瞬,房间内的烛火跳跃,映得整个屋子宁静而温暖。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盛夏言趴在他床边,手还放在他的床沿上,显然是累得睡着了。

这个时候,他的心莫名微微一颤,眸色复杂地盯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

平日里,她嘴上犀利,眼神明亮,总带着三分讽刺、七分冷漠。

可此刻,她安静得像只小兽,脸上还有未干的汗珠,眉宇间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甚至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裂的血痕,像是咬破了唇。

她是累成这样才救了自己?

谢浔之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心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可手刚抬起,又僵硬地停住,最终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此刻,盛夏言似乎感受到什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抬头正对上谢浔之那极为幽深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困倦未消,随即神色一正,立刻支撑着身体坐直:“你醒了?感觉如何?”

谢浔之微微动了动腿,眉头轻蹙了一下,发现原本肿胀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甚至——他缓缓掀开被子,目光落在自己腿上。

原本丑陋的伤疤,竟然已经不见了,皮肤虽然还带着淡淡的痕迹,但比之前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他一愣,眼底浮现一抹难以置信。

“……这,这是你做的?”他的嗓音低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除了我,还能是谁?”盛夏言歪着脑袋,笑了笑,“怎么样?要不要试着站起来走走?”

可当这话说出口时,谢浔之的神色微微一僵。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能站起来,可是这些年,太多次的失败让他早已不抱希望。

他微微收紧自己的指尖,心底有一丝迟疑,还有些莫名的恐惧——如果这次还是失败呢?

沉默顿时在屋内空气里蔓延开来,面对这个问题他始终未能回答。

“怕了?”盛夏言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堂堂夜王,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你还能干什么大事呀?”

谢浔之被她一激,顿时攥紧了拳头,眸光一沉,冷声道:“谁说我不敢?我这就站起来给你看!”

于是他默默的给自己打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抬起手撑在床沿上,试探性地移动腿部,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真的能动了!

他目光骤然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

而盛夏言似乎是已经猜到了结果一般,笑着看他:“试试站起来,快。”

紧接着,谢浔之紧抿着唇,咬牙扶着床沿,缓缓地、缓缓地站起——

腿部微微发颤,尚未恢复力量,但他确实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支撑起的身体,心里一瞬间涌上说不出的情绪,仿佛压在心头的枷锁终于被打破了一道口子。

他居然真的能站住了!

虽然还不能走,但他真的站住了!

这可是他期盼了这么多年来终于能实现的一刻!

谢浔之猛然抬头,看向盛夏言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有惊喜,有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情愫在悄然滋生。

“你看到了吗?我真的站起来了!”谢浔之感慨的说道。

盛夏言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到,嘴角也不受自己控制的往上翘起。

“是的,你真的站起来了,再试试往前走两步,你感觉一下现在有什么不适?”

可就当谢浔之尝试着往前走出第一步的时候,双腿如被雷击般,痛意直接涌上神经。

双腿止不住的打颤,最终重重的摔倒在地。

盛夏言连忙上前扶起谢浔之坐到床榻上,安抚道:“很不错了,刚手术完也很正常,别有心里负担。”

尽管有盛夏言在旁边安慰着,但是谢浔之也有很大的挫败感,心里也很难受。

他阴沉着脸,默默的说道:“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控制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