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吓唬小河!有什么事儿冲着我来!”

顾母的力气一下子又回来了,狠狠地把顾京山推开,推得距离顾京河远远的。

“只要你们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顾京山站稳之后垂下眼睑,“我以后并不是很想见到你们,记住!做到!我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

“好!我答应了!”顾母恶狠狠地回答,如果不是她没有立场再撒泼,她恨不得上去从顾京山身上狠狠咬一口肉下来。

“我要听他的承诺。”顾京山再次走近他们。

顾母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想要避开,一想到自己身后是儿子,便站住了脚,防卫地攥起拳头抬起胳臂横在身前。

顾京山没管顾母,绕过她,伸手一把拉下顾京河嘴里堵着的帕子。

“你的承诺呢?”

虽然顾京山不信顾京河是守承诺的人,他还是想听对方的承诺。

因为顾京河做了承诺之后还犯贱的话,顾京山弄死这个狗日的都是可以的。

“我呸!野种!我早晚弄死你!你的家业都是我的!你抢了我的命格,抢了我的机缘,你的身家都是我的!”

顾京河为自己被顾京山吓尿了这事儿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叫嚷,还唾了顾京山一口唾沫。

顾京山惊险地避开。

避过去之后,顾京山面无表情一拳打了回来,照着顾京河的脸过去,打了他一个趔趄。

接着,又把顾京河拉起来,一拳接着一拳狠狠砸在顾京河的肚子上。

“你都想弄死我了,我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既然你没把我当哥,我就不用把你当弟弟,还敢觊觎我的家产,你也配!你敢有不该有的想法,碰不该碰的东西,就要有挨打的自觉。”

顾京河这会儿还被五花大绑着,只能张嘴咬人。

顾京山再次避过去,然后一把掐住顾京河的脖子,继续揍。

“本来是父母教你,但是他们教不好,那就让医院教你做人的道理。”

顾母想要阻止顾京山打儿子,却被苏季和庄米一左一右别住胳臂拉住,挡在身后。

苏季和庄米他们俩看得出,排长的怨气已经积累很久了。

有人家父母在场,他们不好直接帮排长的忙对人动手,阻止顾母妨碍排长出气,还是可以的。

“大娘,拳脚不长眼,伤到你就不好了。”

“大娘,我们排长有分寸,不会打死他的,你放心!”

顾母哽咽着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替他答应你!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晚了。”

顾京山没停,一拳一拳甩得酣畅淋漓,顾京河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直到顾京河倒地之后,顾京山才放过他。

顾京河这会儿已经被打得只有出的气儿,一句呻吟都喊不出来了。

吱——

外面隐隐有汽车刹车的声音传来。

顾京山这会儿笑了,笑得很开心:“既然你那么硬气,希望你能一直硬气下去。希望你在传染病医院待得开心愉快!”

顾母大喊:“你敢?”

“你们都想当毒源到处放毒了,我为什么不敢。”

顾京山的眸子一片幽暗,泼血水的事儿,还没跟她算账呢。

砰——

2号仓库的门被打开了,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绷带担架鱼贯而入。

顾母悚然一惊。

“你们干什么?别碰我的小河!”她拼命挣扎。

苏季和庄米抓得她更紧了。

顾京山拍了拍顾京河的脸:“身为同父异母的大哥,为你叫了救护车,以后会帮你好好治病,你放心吧!治不好绝对不会让你回家。”

顾京山提前给了传染病医院打了电话,许诺给医院很多钱,让他们直接把顾京河收治住院。

那些钱,足够顾京河在里面待到死。

更何况那所医院里面,还有两个能把顾京河吓尿了的人。

顾京河未来的日子一定会很“精彩”。

顾京山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只是他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救护车上的人来的快,走得也快,顾母一时没反应过来,顾京河就被绑起来架到担架上了。

呜哇——呜哇——

顾母的挣扎根本摆脱不了苏季和庄米的强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儿子被医院的车拉走。

她一下子跪坐在顾元吉身前地上,使劲晃着顾元吉:“快醒醒!我们儿子被抓走了!你快醒醒啊!我怎么办啊!”

“你快点儿起来啊!”

“你怎么还不醒,小河被抓走了·······呜······”

顾母哭叫着晃了许久。

呼——

顾元吉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苏醒了过来。

他才刚刚醒来,根本不知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只是心下暗叹。

老大从小到大受的苦,账本不能显现出百分之一。

本子上只是京山记录下来的那些。

在无关金钱的时候,顾母到底给了老大多少白眼,让他吃了多少苦头?

顾元吉不敢想象。

“是你想不到吗?是你不敢过问。”

是啊,不敢想,不敢问。

顾元吉满怀愧疚。

虽然老大的存在不是自己希望的,但是接下那个襁褓的时候,就相当于接下了他的人生。

是自己瞻前顾后搞砸了,既没能做好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也没做好一个父亲应该做的。

“京山,对不起。”抱歉的言辞是那么苍白。

顾京山等待这句对不起等待了二十多年,可是这句迟到的道歉,已经引不起他心中任何涟漪。

顾京山不相信那时候他求助地看向顾父的时候,顾元吉没有察觉。

一个干刑侦干了一辈子的公安,没有一点儿察言观色的本事?

顾京山才不相信。

呵!

他有多少次眼巴巴望向父亲的目光,被父亲避过去,他都记不清楚了。

只知道后来再也不会想着向父亲求助,因为求助是最无用的东西,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所以,顾元吉这句对不起就只是一句对不起而已。

顾元吉那时候没有知觉儿子在受苦吗?

只不过是自己的心里有鬼,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一啄一饮。

酣畅淋漓地打了顾京河一顿,顾京山的眸子恢复了清明,整个人都通透了。

二十万买断麻烦,有什么事顾洁会通知自己,能帮忙的帮忙,不能帮的,他也没有办法。

母子之情断绝,他们父子之情也就这样了。

顾母的眼圈都红了:“你怎么对不起他了?他把小河弄到传染病医院里去了!”

顾元吉沉默了许久:“小河是得了脏病吧?”

“是······吧。你知道了?”顾母没想到顾父知道。

“得了病就去治,你天天把他拘在家里,他的病能治好吗?”

“可是·······”

哼!

顾元吉恨铁不成钢:“没有可是!如果让人知道他是艾滋病,估计他去哪儿都被人避之不及!我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顾母委屈极了:“他被送进医院,要是出不来怎么办?”

“治不好出来啊什么?”顾元吉低声斥责道:“既然治不好,就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省得出来害人害己!”

“可是······”

“可是什么?要是他传染了你,你要跟着他一起死吗?”

顾母不说话了。

她偷偷咨询过艾滋病,这种病太脏了。她可不想染上, 更不想成为别人嘴里评头论足的谈资。这会儿没法再言语,一下子跪坐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扶我起来。”

顾京山把顾父扶起来。

今天的顾京山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可以准备收工了。

“你从来没提过那个狐狸精,孩子长这么大了,对方一直没找来,我就当狐狸精不在了。但是你儿子不认我,我儿子被你儿子关起来,今天到这个份儿上了,说吧,那个狐狸精到底是谁?我得问个明白,二十多年的刺,你得让我知道我究竟该恨谁。”

顾母坐在地上,幽幽的说。

顾元吉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我没开过小差,没想背叛你。当年所里救助过一个遭受家暴失婚的妇女。后来她经常往所里送吃送喝表示感谢。我值班那天,食物让人下药了。”

顾元吉既羞且愧。

堂堂刑侦大队队长让人药翻了,说出去都丢人。

事后那个女人跟他要钱。

顾元吉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给了对方,那个女人便没再出现过。

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他媳妇在产房等着生老二的时候,那个女人来了。

那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来的,说她生了。

她要去南方赚钱,孩子不要了,还给他。

那个女人还狮子大开口要100块钱,还说只要这一次钱,以后再也不回来,孩子她也不认。

顾元吉傻了眼。

十月怀胎,时间是对得上的,他没时间想太多,怀里被塞了一个孩子,直接懵掉了。

对方说如果他不给钱,她就要去所里告公安,告他强奸。

顾京山没办法,他只能借口媳妇生孩子,跟同事借了一圈儿,凑了100块钱给了那人。

那一百块钱他偷偷还了整整一年才还清。

怀里沉甸甸的孩子,他看着是个男孩,咬咬牙假托是龙凤胎,让媳妇一起养。

不然二妮生出来,媳妇又得落老太太埋怨。

老人吵吵女人哭,他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一步错步步错。

媳妇坐月子的时候,总是用疑惑的眼神盯着那个孩子,也不肯喂他。老大经常饿得直哭,快出月子的时候,老大跟二妮的个头差了一圈儿。

顾京山一直提心吊胆,所以父母想要把男孩带走养,他忙不迭地答应了。

后来那个孩子一点点长大,长得跟媳妇越来越不像,他为了家庭和谐,故意忽略了那个孩子的诸多需求······

顾京山啼笑皆非,他下意识松开了顾父的手,避开了顾父殷切的目光。

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由来。

踉踉跄跄上了车。

砰——

车灯骤然亮起,照亮了这一地的狼藉。

发动机启动,牧马人轰鸣着,开出2号仓库。

车子开出街心公园,顾京山漫无目的地往前开。

清凉的风从车窗外灌进来,顾京山一个激灵儿。

不对。

顾京山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失婚被家暴的妇女?

如果说顾元吉当年跟那位顾家小姐来一段**气回肠的禁忌爱情,而现在佳人已逝,顾京山有心理准备。

他们调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方向。

可是跟一个失婚被家暴的妇女······顾元吉还是被下药迷昏的——

这是什么鬼?

那京城顾家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两张照片,相似度那么高的照片······

县里最高级的酒店里,还住着一位一心想要自己假扮他哥哥的姑娘。

谜团越来越多了。

顾京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不准备回去找顾元吉掰扯,对方也是糊涂虫。

对顾京山来说,寻根溯源已经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就算最坏也不能比现在更坏。

就这样吧。

看看未来有机会或许能碰到直面真相到来的时刻,现在,不必了。

他还得生活,没有什么比当下更重要。

万一找回来个祖宗,还不如不找。

有心爱的女儿,有一直支持他的小妹,有一帮兄弟,有好朋友,大家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足够了。

顾京山想通之后,把车回到宿舍。

他想拿出大哥大给李莽打电话,又怕吵醒别人,想了想便把大哥大丢到副驾。

算了,在车上眯一晚凑合一下吧。

吱——

宿舍的门打开了。

“哥,你还好吗?”李莽和顾洁从门厅跑出来,担忧溢于言表。

顾京山有些意外,又有些感动。

李莽应该是一直盯着呢,没离开过。

看到顾京山的车子停到了门口,连忙开门出来。

顾洁是因为李莽一直没回房,不放心出来看看,才知道今晚发生的事。

“没事了,回去睡觉吧。”顾京山打开车门,安慰小妹夫妻。

李莽交代:“我刚才去2号仓库看了看,仓库的门已经锁上了,里面空无一人了。”

但是大哥的车不在,他们不放心回去,就一直待在门厅等着。

“嗯,估计苏季和庄米他们俩锁的。”

有苏季和庄米在2号仓库收尾,顾京山不想再去面对那夫妻二人。

“回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京山不想多说一个字,今天太累了。

顾洁和李莽对视了一眼,只好放大哥迈着疲惫的步子离开牧马人。

亦步亦趋跟在大哥身后,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寝室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