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我们只有你和你哥两个孩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顾青山的声音有些低哑。

主要是时间很晚了。

都午夜了,女儿打回电话来,把顾青山吓了一跳。

“你们确定?真的没有丢过孩子?”顾清韵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再次提醒父亲。

顾青山坚定地说:“没有,我们就生了你们俩,你听到了什么传言?爸爸可是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妈的事儿!”

顾青山插科打诨,他以为女儿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被外面的流言惊到了。

“那等我回去再说。”

顾清韵咬了咬下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算了。

她放弃在电话里提及那件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没必要让父亲跟着她一路牵肠挂肚。等她到家,带着检验报告回去,才有说服力。

“你现在在哪儿?”

顾青山感觉女儿周围的声音嘈杂,有点儿不对劲儿,连声追问。

“我在火车站,马上上火车,明天到家。”

列车的工作人员催促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沈阳北到北京的272次列车将于23:43分关闭车门,当前剩余1分钟,请尽快至6号车厢登车。”

顾青山不由扶额:“几点到家?我找人去接你。”

顾清韵看了一眼手里的车票:“中午十二点多到,我到了先去找你吧。”

顾青山沉吟了几秒钟:“嗯······我明天亲自去接你,下了火车我们聊聊。”

火车的鸣笛声音响起——

“好,爸,火车要开了。”

“嗯,挂了吧。”

跟女儿挂断了电话,顾青山陷入了沉思。

清韵那孩子究竟听到了什么流言?

到了家要先见他,而不是回家等他下班?

孩子?

顾青山咀嚼着女儿刚刚的问题,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事情失去了控制——

他能确定的是自从有了清韵,他就结扎了,根本不会再有孩子。

苏萝更不可能。

自从生了砚舟难产之后,他们没再想要孩子。

有清韵是意外,苏萝的身体虽然不适合生产,更不适合流掉,只能战战兢兢把孩子生下来。

他自责没有更小心一点儿,偷偷找大夫咨询过,知道国外有一种叫结扎的手术,他借口出差去医院做了。

在砚舟失踪的时候,苏萝无意中得知自己曾经的决定,两厢合并起来,她对砚舟的失踪看得过重,心里的愧疚才会那么强烈。

其实有清韵在,顾青山并不觉得遗憾,也没想到再去做复通的计划。

他和苏萝都多大年龄了,如果不是砚舟和儿媳妇失踪,他们都抱上孙子了。

不对!

顾青云的手攥成了拳头,青筋毕露。

他裹了裹外套,穿着拖鞋去了书房。

拉开抽屉,拿出上次调查顾京山的文件。

哗哗哗——

翻开扉页。

手指落在顾京山的出生日期那一栏。

这个日子——

砚舟的出生日期登记的是公历,他也习惯用公历处理事务。

儿子小时候,他好几次都差点儿忘了儿子的农历生日,还是苏萝一次次提醒······

上面顾京山的出生日期跟砚舟的农历生日只差一天?

上次他扫了一眼,没多想。

还想着这表兄弟二人还是同一年出生的呢,自家砚舟还是老大。

如果按照农历算的话,他们的出生日期只差一天?!

巧合吗?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苏萝生产那一年,小妹青岚在外留学。

她在外国,跟嫂子差不多前后脚生产?!

砚舟是晚上十点出生的,这个孩子是第二天的生日。

孩子!

他突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

他和苏萝还有一个儿子。

顾砚舟不是独子,他原本是双胞胎中的哥哥。

苏萝那一胎怀了双胞胎,砚舟还有一个弟弟。但是生出来的时候,护士说,已经没有气息了。

苏萝生完孩子大出血,差点儿没救过来,他当时顾着长子和苏萝,没有气息的次子就让那个护士帮忙处理掉了。

他拜托医生护士不要在产妇面前提起早夭的老二,害怕会影响到苏萝的恢复。

医生们好不容易救回苏萝,她那么虚弱,医生叮嘱要好生静养,不要有情绪波动,也不要太过辛劳。

他不能让一个逝去的孩子,影响到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她。

所以连苏萝都不知道自己生的双胞胎,恢复之后一直以为医生产检的时候看错了,自己是因为砚舟太大了才难产的。

有砚舟绊住苏萝,不要让苏萝知道还有一个孩子来过,只是跟他们没有缘分。

更不要让苏萝背上另一个孩子死亡的枷锁,只要欣喜于新生命的出生就好。

他自己知道,曾经有个孩子跟他们擦肩而过就好。

顾青山的眸子里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无措。

如果顾京山真的是那个孩子呢?

顾青山不确定了。

在砚舟失踪的这几年,他偶尔会想起,当年那个孩子。

想着如果当年那个孩子活下来,哪怕砚舟失踪,他也不会那么被动。

苏萝也不会时而迷失了心智,时而恢复。

他一下子站起来。

不行,得去查一下当年的那家医院。

他得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把孩子救活了。

第二天,顾青山在火车站等到一点,才从出站口看到女儿的身影。

“你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顾青山疼惜的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庞。

车上时间难熬,十来个小时的时间,女儿估计没怎么休息好。

“没买到卧铺票?没买到就不用那么急着回来,等一等今天坐飞机回来不一个样吗?家里有我呢。”

“买到软卧了,躺着也睡不踏实,留在辽省更睡不着,还不如早点坐车回来。”

顾清韵看到父亲的身影,肩膀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跟着父亲上了车。

“先吃饭,吃完饭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或许能印证你的怀疑。”顾青山把饭盒递给女儿。

“你知道我怀疑什么?”

顾清韵让父亲的沉稳感染,心安定了下来。

接过饭盒,打开。

“嗯,有一个我几乎都忘记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昨天要不是你问,我都想不起来了。”

顾青山指着饭盒,让女儿先吃饭。

这个时间点儿了,怕外面不好买饭,他帮女儿准备了午餐,提前打好饭盒放在包里温着。

顾清韵狼吞虎咽吃掉父亲带来的饭菜,把饭盒盖起来,放进网兜里挂起来。

“说吧。”顾清韵深吸了一口气,“你都忘记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是什么?我还有一个哥哥?”

“嗯?看来是你知道了,才这么寝食不安。”顾青山心里对于那个猜测越来越笃定。

“你当年把孩子丢了,还是送人了?”顾清韵追问道。

这件事只能是父亲的手笔,因为母亲从来都没提起过她还有一个孩子,如果知道的话,别说大哥失踪的这五年,以前也从来都没有提起过。

顾清韵叹息:“那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她感觉世事无常,自己找来的赝品,竟然是自己未曾蒙面的兄长。

顾青山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手里轻轻擦拭:“你大哥那一胎是双胞胎。”

顾清韵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没有人提过这件事!

家里没有人知道大哥是双胞胎!

“当年你母亲生完砚舟之后状态不好,生第二个的时候,难产了。护士出来说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气息,你母亲也大出血抢救······”

顾青山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他的目光失去了焦点,就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呼吸间到处萦绕着血腥味的晚上。

“我抱着你大哥,还要忧心手术室里的苏萝,那个孩子······护士来问的时候,我就让她帮忙处理掉了······”

“那个孩子应该没有死!”

顾清韵抿了抿嘴,从包里掏出两份鉴定报告。

“你去辽省做的鉴定?”顾青山皱起眉头,仔细看两份鉴定书:“为什么不在京城做,专门跑去······”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扫向女儿的目光带着一丝犀利。

“你最初找顾京山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你姑姑的孩子吧?你当初去找他,心里打算干什么?”

“我只是去散心,什么都没想干。”顾清韵垂下眼睑,避开父亲锐利的目光。

“当时看到他长得跟我哥那么像,还以为是我哥找到了——以为他是失忆了才不回家。”顾清韵避重就轻的回答,把话题巧妙地引回顾京山身上。

“后来发现他不是我哥。”

顾清韵回想起当初她和顾京山第一面的交流……她希望对方来假扮他哥,是顾京山自己提起了姑姑!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顾京山先以为自己是姑姑的孩子!”

顾清韵理清楚了其中的前因后果。

“什么?”顾青山皱起眉。

顾清韵笃定地说:“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跟咱们家有渊源!”

“他一直以为他是姑姑的孩子!”

“是他诱导我的!”

这个该死的家伙!

顾清韵咬牙切齿起来。

还故意跟自己有三个月之约——自己赔小心,豁出脸面去帮他!

都是这家伙设计的!!!

“他知道他跟顾家人有关系?还以为自己是青岚的孩子?”

顾青山有些意外女儿的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

顾青山也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