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山收敛好情绪,认真地望着苏女士的眼睛:“请答应我,以后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你女儿会担心,你的家人也会担心。”
“你······会担心吗?”苏萝抬起头,轻轻问道。
两双相似的眉眼两两相望。
“会,我也会担心。”顾京山点点头,利索地回答,没有丝毫犹疑。
“好,我以后会注意。”苏萝的眼睛里有点点水光闪过。
这是儿子第一次没有犹疑,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儿子总是避开她的目光,让她的心里压着一块石头。
一直沉甸甸的。
现在,儿子的眼睛直直的与她对视,不再避开自己之后,她又打心底里升上来一丝辛酸。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圆满了。
“奶奶你疼吗?”
顾琳琳拉拉苏萝的袖子,奶声奶气的问。
“奶奶不疼。”
“可是你都出血了,我的手上被划破了口子都很疼。”
“奶奶很勇敢,所以这点儿小伤奶奶能忍受。”
“那奶奶我给你呼呼,呼呼好的快。”
“什么是呼呼?”苏萝有些不明白。
顾琳琳小心地拉了拉苏萝没受伤的手,苏萝不明所以,蹲下来跟顾琳琳平视。
顾琳琳弯着腰伸着头,对着苏萝胳膊上包扎的位置,轻轻呼呼了两下。
“琳琳呼呼了,奶奶你还疼吗?”
苏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与好笑,小孙女天真的话语让她心头一片温暖。
“嗯,琳琳给奶奶呼呼了,真的不疼了。”
苏萝亲切地拍了拍顾琳琳的脑袋。
顾琳琳也满脸含笑地与她对望。
苏萝满脸堆笑,低下头跟顾琳琳温声说话的样子——
女儿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小心翼翼的哄着苏萝的样子,都触动了顾京山。
让他的心中一片酸涩。
顾琳琳是个很体贴的孩子,同样也是一个敏锐的孩子。
或许是两世为人的原因,她对人的情绪非常敏感。
一个人对她好不好,是真心对她,还是虚与委蛇,她自己心里有一杆秤。
女儿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来没有被“奶奶”(养母苗女士)温柔对待过。
顾京山退伍回来,才把女儿带回来。
从见到顾琳琳第一天开始,苗女士(养母)不是冷嘲热讽、横眉冷对,就是恨不得把顾琳琳丢出去。
所以女儿一直对苗女士敬而远之,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顾京山在能听到女儿心声之后,发现除了苗女士这个人,女儿对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有一种迷之戒备。
或许是女儿说的上辈子,苗女士把女儿卖掉的行为,让女儿对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有了心结,能避免跟她们接触就避免接触。
苏女士的温柔与真心对待,似乎帮女儿解开了心结。顾京山没有发现女儿有明显抗拒跟苏女士接触的行为。
前天分别的时候,苏女士的话不是很中听,但是女儿对苏女士的亲近没有明显的推拒。对于苏女士和顾清韵的邀约,也欣然答应。
亲情并不是单向的,而是双向的。
女儿能主动敞开心扉,真心接纳苏女士,顾京山没有理由剥夺她们——祖母和孙女的天伦之乐。
为了女儿,他愿意给苏女士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天知道那把弹簧刀挥向苏女士的时候,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整颗心像被紧紧攥住了一样,密密匝匝的疼。
那一刻,他想的是自己还没正式跟她相认——自己为什么没有早跟她相认——前几天到底犟什么?!如果因为自己,苏女士真的受到了伤害,他百死莫赎。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
原来,母亲会为了孩子奉献一切是真的。
他不用再自我催眠,自己是老大,所以母亲把爱给了更小的孩子更需要的孩子。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顾元吉对自己和琳琳也都多有隔阂——那个家,若不是顾洁,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母爱是遮掩不住的,苏女士才是他真正的母亲。
哪怕他们二十多年不见,哪怕他们还不曾正式相认,在自己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有母亲的本能会让苏女士奋不顾身扑向自己。
顾京山,别犟了,也不要留下遗憾。
他张了张嘴,正待说话。
“在那里!就是他们!”走廊另一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指着他们一行人大喊。
顾京山回头,发现是两个戴大盖帽的公安匆匆赶来。
他们一行人虽然借故遁走,还是被公安找到了。
非正常伤害,大医院有上报的程序。
公安给他们分别做了笔录。
苏萝的伤口与商业街的持械伤害案的弹簧刀相吻合。
也确认顾京山是一脚把行凶者踹翻了的牛人——被他踹出三米远的花衬衫,也被送进了这家医院。
现在正在手术室进行手术。
肾实质撕裂并伴有肾被膜破裂,几乎要危及到花衬衫生命的伤势。
“我哥是正当防卫!”顾清韵急急地跟公安解释。
他们在沪市是外地人,顾清韵有些懊恼他们这是在沪市,如果在京城,熟悉的人多,出了事儿还能找人帮忙。
在这里,二哥要是遭受了不公平对待,她要找谁?
“嗯,目击者的证词说是他们先掏刀子的,你踹他那一脚是正当防卫。这位女士还受了伤,不用担心,你们没有罪过。”
公安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顾清韵这才放下心来,攥着二哥袖子的手稍稍松懈了些。
公安对他们进行了夸奖与感谢,最后还是说了一番告诫的话:“非常感谢你们的见义勇为,勇擒犯人的行为。在更多时候,也希望你们多加注意保护好自己,行动的时候量力而为。”
最后一句话是跟苏萝说的,毕竟她受了伤。
“嗯,是我不小心,我以后会注意,这次让母亲为我担心了。”顾京山低头虚心回答。“若是我早点制服他们,我母亲也不会受伤。”
顾清韵呆住了,连公安收起本子离开都不知道。
“二哥,你说什么?”
“你说‘母亲’?”
“二哥你愿意认我们了?”
顾清韵又哭又笑,捶着顾京山的胳臂。
“我没说不认,我也需要时间接受。”
顾京山连忙抓住顾清韵的袭击,对顾清韵的态度轻松从容了许多。
这家伙打人真疼。
“现在真的接受了?不反悔了?”顾清韵再次确认,害怕自己听错了,又白高兴一场。
“她都受伤了,我再反悔还是人吗?”顾京山白了顾清韵一眼,对这个妹妹不是很满意。
他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心——做了决定之后,他整个人都通达了。
天也蓝了,灯光也明亮了,空气都清新了。
“母亲受伤,倒是因祸得福了!”顾清韵喃喃道。
“欸,如果可能,我宁愿她不受伤。”顾京山轻轻地嘟囔了一句。
兄妹俩对视了一眼,不由自主露出如出一辙的笑容。
“哥,那······元旦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顾清韵满含期待地望着顾京山,试探着问。
顾京山一低头,苏女士和顾琳琳也都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你很得寸进尺呀!打蛇随棍上也没你这么溜的!”顾京山敲了顾清韵的脑袋一下,低声抗议道。
“肯定的呀,你都认妈了,还有爸呢!我们当然要一起过团圆年。元旦家宴已经让我爸······咱爸——取消了,还是按照惯例是除夕家宴。”
顾清韵碎碎念叨着,自己老爹的怨念,她还记得呢。
“元旦只有我们一家人团聚,没有外人。”
“去嘛去嘛!”顾清韵使劲儿晃着顾京山的袖子撒娇。
苏萝笑着看着兄妹俩在那里耍花腔儿,牵着顾琳琳的手没说话。
“家里很久没有那么热闹了。”
【又是一个撒娇怪。】
【还是一个嘤嘤怪。】
【哼!】
女儿又吃醋了?
听到心声,顾京山的嘴角露出一抹爽朗的笑。
“琳琳想去吗?”
【老爸又把皮球踢给我?】
【我是什么很好用的台阶吗?】
【哼!】
顾琳琳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理直气壮的喊:“我想去看天安门。”
顾京山微微挑眉,看来女儿也同意去京城了。
顾京山深吸一口气:“行,那我们就去看天安门。”算是同意元旦去京城的提议。
顾清韵举起胳膊:“正好,元旦那天有升国旗!我们去看升国旗!我带你们去一个最好的地方,保准看得最清楚!”
“好哎!”
顾琳琳拍着手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