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还要去哪里登记不?这纸上的名字有啥说头儿没有?”顾京山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好奇得不得了,翻过来复过去的看。
长得跟国库券的实物券儿倒是有些类似,跟他在香江见过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不用,这种就是方便倒卖。这才多少面额,听说那种大额的需要去玻璃厂登记。杨工都是零散着买的,不用登记。”
保安细细地跟顾京山解释。
这年头,一般人舟车劳顿只住得起几块钱的招待所,住得起酒店的都是这个——保安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大家子五六口人住进了三星级的旅馆,还是一辆超级豪华的车送来的,肯定大有来历。
三星级的酒店,招的保安都是会来事儿,特别有眼色的主儿,知道谁得罪得起,谁得罪不起。
再说了,能一把掏出八百块钱的大户,也不会跟小保安过不去。机灵一点儿,这种大客户手里漏一点儿出来,说不定就能吃到饱。
顾京山觉得反正跟保安大叔聊上了,索性从他这里探听消息:“你们这儿哪里的消息灵通?”
保安大叔拍一拍胸脯:“客人想知道啥?如果是八卦小道消息,在这一片儿,我老安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顾京山眼睛一亮:“那感情好,我找个人,我一老战友,姓卢,他家小时候丢过一个孩子,一直找着呢。我记得他说家在榕城,可惜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过来出差路过榕城,想跟他聚一聚,很久不见了。”
顾京山的话半真半假,说出去能唬人,也不会把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去。
保安大叔歪着脑袋使劲想了一会儿:“你说姓卢的,还丢了孩子的,我倒是有一丁点儿印象,不在这个区住,一个女儿找了好多年呢!好像他家大儿子去当兵了,说是快退伍了,具体的不太清楚,不过听说一家人都回老家去了。”
顾京山有一丝失望:“你知道他老家在哪儿吗?”
“这就不知道了,毕竟也不是太熟,偶尔听过这么一嘴。具体的情况真不知道。”保安大叔有些唏嘘:“说起来我还记得,说是小女孩被抱走的时候才两岁。孩子娘和奶都哭瞎了眼。婆媳俩吵架来着,一个不注意孩子被人拍走了。”
顾京山顺着套话:“啊,这么丢的啊,丢了孩子,派出所不管吗?”
“派出所倒是想管,管不过来呀。前些年,好多家都丢孩子,那些拐子实在是的太可恶了。杀了一批都不管用。”
“是啊,那些人就该杀!”顾京山见保安大叔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了,准备结束闲聊:“好来,麻烦安大哥帮忙给打听着,我去趟派出所问问。”
“欸,您忙您忙。”保安大叔突然叫住顾京山:“对了,你要去派出所啊,我想起来了,今年派出所新来的民警好像姓卢,你最好过去一起问问。看是不是一大家的人,万一有亲戚关系,这不就找着了吗。”
“好嘞,谢谢大叔!”顾京山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消息来的真及时。
顾京山按照保安大叔的指点,一路轻烟踏进了派出所的门槛······
半小时之后,顾京山回到酒店,发现大家都在大堂坐着干等,除了俩孩子在小声的说着话,卫铃铛和顾洁相对无言。
他精气神儿百倍:“你们怎么不再歇一会儿?都在大厅里坐着干啥?”
顾洁耸耸肩:“我们寻思司机师傅还没吃饭,给他送点儿饭。琳琳和钰钰吃了点儿东西,这会儿精神了, 就让她们晚上再一起睡。白天补了觉儿再耽误了晚上的休息。”
“你们俩也休息一下去吧,孩子我看着。”
“哥,你不是去探听消息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找了个地头蛇,帮忙打听着呢。又去了一趟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找到大卢的消息。你们猜怎么着?”顾京山故意卖了个关子。
“怎么了?有消息了?”顾洁精神一震,卫铃铛的耳朵也竖起来仔细听着。
“大卢在派出所上班!哈!他今天到下面片儿区巡查,还得等一会儿才回来。可能下班得不早。”顾京山就差抚掌大笑了:“我留下酒店的地址,也托大卢的同事告诉他,让他下了班过来找我们,到时候咱们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怕你们着急,我先回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真的?”卫铃铛听到这个消息蹙起眉头,手指不自觉捻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卫铃铛以为出来寻亲,只是走个过场。
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有人找过她。她以为一辈子就留在卫家终老了。
小姐突然选她做小小姐的保镖和管家,让她离开卫家,跟随小小姐前往小小姐在内地的家。
她是惶恐的。除了特训和学习,她没有离开过卫家。
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小小姐的父亲竟然带来了有关她家人的消息!
她不敢相信。怕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现在顾先生说找到人了,等会儿就会相见······
这么多年来,她清心寡欲,很少有心绪波动,现在似乎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起码你们见见面,就知道是不是有关系了。”顾洁揽住女孩的肩膀,轻声安慰她。“到时候再验个血啥的······”
卫铃铛觉得自己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只看见顾洁的嘴一张一合,整个人都是乱的。
顾洁第一次见这种冷若冰霜的女孩子,如果卫云澜是傲立霜雪的梅花,卫铃铛就是那霜雪,将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与其他人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在听见大哥带回来的消息的一瞬间,似乎冰雪那厚厚的外壳裂开来,泄露出一缕微光。
女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两个女生聊天的时候,顾琳琳瞅到了老爸手里的东西。
“爸爸,这是什么?”
“我刚刚收的股票。”顾京山对于女儿的话,向来都是有问必答。
“股票?”顾琳琳瞪大了眼睛,借着老爸的手把纸卷舒展开来。
【扶摇玻璃厂?】
【是我想象中的那个扶摇玻璃厂吗?】
顾琳琳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顾京山一怔,这个扶摇玻璃厂很厉害吗?
【对,这里是榕城!是它!】
顾琳琳的眼睛亮了。
【扶摇玻璃厂算是民营企业中发行股票最早的企业,没人能想到在它募集期买到原始股的人,在上市第一天就能获利三十倍。】
【这家厂子最厉害的还是他的创始人,那是一个非常有眼光的人,这家厂子长盛不衰,到我离世,事业都还蒸蒸日上,产品占据了全球三分之一的份额,几乎没什么衰退的迹象。非常适合长期投资。】
【要知道,这家厂子未来是走出中国,去美国建厂成功的典范,还吸纳了好多国家的投资集团参股,如果老爸能投资这家公司就好了。】
【唔——老爸卖出去一对红宝石,拿到五百万美元,投资这个现在还属于小厂子的玻璃厂,应该不在话下。】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掺和一脚进去。】
顾京山一怔,一张股票就能获利三十倍?这个厂子值得投资啊。
女儿说,等到股票上市,每股获利上涨30倍,他刚刚买到的2400股,等到上市,他最少能拿到上万块?
顾京山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除了要留出准备购买国库券的一千五百万资金不能动,他的流动资金还能拿出五百万来,那就继续吸纳扶摇玻璃的股票!
“排长?!”
一声大吼打断了顾京山的思绪。
一个头戴大盖帽的家伙,像犀牛一样冲进来。
“你来找我了?!”
一口白牙显得脸黑红黑红的。
大卢长了一张秀气的脸,还有一副“终结者”的体格,非常具有反差感。
就是这张秀气的脸,才让顾京山在看到卫铃铛的第一眼,找到了两人的共同点。
卫铃铛简直就是大卢的脸放在女人身上的具象。
当年他们在军营的时候老是调笑,说大卢这张脸,应该长在女人脸上。
“我长了这张脸,就是为了让你们看清楚,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女人长这个样子,一定要通知我,说不定那人就是我妹妹。”
这句话一语成谶。
顾京山真的看到了这张脸长在女人身上的模样。
顾京山使劲拥抱了一下战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子,混得不错啊!我给你带了一点儿惊喜。”
“排长你人来就行了,带什么惊喜啊!”大卢也使劲拍着排长的肩膀,以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退伍之后,乍见到老战友,心情那个激动啊!
他巡查回来,同事一说老战友来找他,把他高兴坏了。班也不加了,一溜烟跑向排长留下的地址。
“铃铛小姐!”顾京山扭头喊了一句。
铃铛?
大卢张了张嘴,不知道排长叫的谁,只觉得排长叫的这个名字分外耳熟!
一个女孩从沙发后面站起来,扭头。
对上那张脸,大卢浑身颤抖,瞳仁剧震。
相似的轮廓,一模一样的眼眸,这是大卢梦想中的人儿,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卢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顾京山大笑:“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排长,我没做梦吧?”大卢说着说着,说到最后一个字语气哽咽了起来。
壮汉流泪,更让人看得心酸。
卫铃铛听到顾先生叫她便站了起来,抬头的一刹那,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她对面的人,真跟她用了同一张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只是大卢的脸坚毅些许,卫铃铛的脸柔和了一点儿。
怪不得顾先生会说,看到她就看到了自己的战友。
卫铃铛的手紧紧攥起来,心里就像是一团乱麻在肆意生长,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你叫铃铛?”大卢大踏步向女孩走过来。
卫铃铛不自觉的回答:“是,我身上有一个铃铛形状的胎记,我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没有了以前的记忆······我不记得······”
“呜——呜——呜……没关系,我们记得就好……呜——呜——呜——”
卫铃铛手足无措地盯着在她面前哭的跟孩子一样的大男人。
明面是施瓦辛格呢那样的男人,怎么能哭得那么凄美?!
她心里的千愁万绪,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纠结满满。
就当他替自己哭了。
不自觉打了个寒碜,摸了摸自己的脸,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哭得那么凄惨。
鼻子酸涩得难以自制,眼泪不自觉奔涌而出。
其他人看着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相对痛哭,不用再做确认,就能知道他们就是一家人——他们哭起来的酒窝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终于找到你了,妹妹……我找了你二十年……娘和奶都哭瞎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