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峥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那股子把他熏晕的臭味已经散尽了。

谢云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起身去看看妻子的情况。

有小大师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客厅里正站着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有男有女,胸口都别着商场的工牌,一字排开,每人手里都举着不一样的东西。

裙子、外套、小皮鞋、丝带,还有亮闪闪的发卡和镶着水晶的小包包。

一长列陈列架,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从粉到紫,从短到长。

连小鞋子也摆了一地,小跟的,平底的,还有两双鞋,面上镶着闪耀的水晶蝴蝶结,在灯光反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郝慧云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手搂着一个孩子。

身边围了七八个商场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举着裙子、鞋子、包包,排着队等她过目。

小孩只要多看几眼,她就会抬手去指哪样,随后东西就会被工作人员装进袋子。

动作干脆利落,所有人的眉眼里都全是笑意。

此刻的郝慧云,跟平时陪伴在自己身边多年。

那个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的谢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眉梢眼角都是张扬的少年意气。

只是后来他遵循父辈脚印,进了官场。

她也为了避嫌,将身上的锋芒慢慢地收了起来,连他都快忘了她原来是什么样子。

难得她有这个兴致。

谢云峥笑了笑,没出声打扰,悄悄转身进了书房去处理堆积的公务。

书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墙上偌大的徽记上反射出一道金红色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书门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两个小发髻被重新梳过了,扎得精致,头顶上还别着一个亮闪闪的星星发卡。

南乔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肩上背着小兔子背包,手里还攥着一根魔法棒,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他。

“谢家小辈,慧云喊你吃饭了。”

南乔小声喊,那声音又软又糯,乖巧极了。

谢云峥放下文件,正要应声,却看见南乔的目光在他身后定住了。

她盯着他身后的墙,眼睛越瞪越大,连手里的魔法棒掉在地上也毫无所觉。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墙,一步一步走进来。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徽记。

一个圆,中间是山,山上是云,云上是日月。

这副徽记明显是特意请人绣上去的,金线在暗红色的绒布上闪闪发光,许是因为时间久远,边缘已经有些褪色了。

南乔一句话也不说,走到墙前面,仰着头,愣愣地看了很久。

谢云峥站起来,走到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是我谢家的家徽,是祖上传下来的,已经传了好多代了,说是我们谢家最重要的东西,所以历历代代都一直挂着。”

上次只在谢家小辈送来的礼物盒子上看到了宗徽,南乔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现在再在现代看到当初宗门的徽记,南乔只感觉亲切极了。

她伸出小胖手,在上面摸了摸,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宗门,师兄师姐。

那些金线在她指尖划过,微微发烫,似乎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她忽然转过身,仰着头看谢云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问,

“谢家小辈,你是从的什么血脉?祖宗忙,忘记问了。”

谢云峥愣了一下。

南乔拍了拍他的屁股,拍得啪啪响,还不忘老气横秋地称赞这个懂事的小辈,

“你把玄门徽记传承下来,是大功一件,祖宗给你记下一功。”

谢云峥被她拍得往旁边挪了一步,哭笑不得:“什么血脉?我就是谢家血脉,祖祖辈辈都姓谢。”

南乔皱起小眉头,不满意这个回答。

不对,宗门没有姓谢的。

玄门虽然天下第一厉害,但只有她和师兄姐们,加上师父一共六个人。

可这徽记没错啊,就是玄门的。

“谢家小辈,你家有没有过很厉害的人?会画符的,会看相的,或者,想祖宗一样,会打架,一拳一个的这种。”

“没有,我家……”

谢云峥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直直一倒,又嘎巴一下倒在了地上。

南乔:“!”

她这下再也绷不住长辈的姿态了。

谢家小辈这也太没礼貌了,竟然和祖宗聊天聊睡过去了!

南乔一脸无语,顺手关门,动作丝滑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顺道又把正准备上来看看,两人怎么还没下楼的郝慧云也一起给拉走了。

“谢家小辈辛苦,睡着了,等睡醒,再吃饭。”

郝慧云有些诧异。

怎么才昏过去,干一下午活又累了。

但她也没多想。

丈夫以前办公累了,也会在书房小憩一下。

反正书房也有床,随他去吧。

郝慧云拉着南乔的手就兴冲冲地带她下楼去餐厅,

“今天晚上,厨房准备了岁岁最喜欢的蜜汁小鸡翅,小大师你肯定也会喜欢的!”

“好!”南乔很高兴,应得也很大声。

外面一片祥和,而书房内陷入梦境的谢云峥就没那么舒坦了。

明明刚刚自己还在书房,转头自己就站在一片云雾缭绕的山巅上。

四周是苍翠的古松,远处有瀑布飞流直下,水声如雷。

就像是做梦一样,但自己却格格不入地穿着衬衫,手里还攥着南乔掉在书房的魔法棒。

“你就是谢家当代家主?”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云峥抬头就看见,前方的石台上,坐着四个人。

三男一女,皆是一身古朴长袍,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斜倚在石台边缘的女大师忽然站了起来。

明明看起来很远的距离,她却几步走到了自己面前,指着他鼻子就骂,

“没用!简直没用!”

谢云峥往后退了一步。

女大师却不依不饶,步步逼人,那玉葱般的手指头都戳到他脸上了,

“我玄门将剩余气机渡给谢家,是为了什么?那都是为了让你们照顾孩子!结果呢?!你们尽传下去些没用的东西!”

“我家孩子都醒那么久了,你竟然才找到她!可怜她一个小小娃儿,吃了那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