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你,侧躺着半睡半醒。
灰色针织衫,翘起的膝盖,闭起了眼睛。
远处有一盏灯,灯下是一册打开的书影。
对着它沉思的那位和你一样,都是陌生人。
你忽然起身,掀起角落的窗帘,
像是揭开一个早已写好的预言。
我听见熟悉的寒暄,诙谐幽默的布鲁斯,
含糊不清的揶揄与玩笑,重复着被叠在同一个小节。
周围每个人的表情永远都那么冷静,
如何颠簸也不为所动,反而愈发沉醉似的。
孩子放声大哭,我在引擎的轰鸣声中,
莫名想起一个十多年前的画面。
人生中这样那样的时刻,
选择,
经历时的感动,不久后的空洞,
遗忘,
不被旁人在意的瞬间,只拍给自己看的相片,
像不曾存在过。
恍然发觉孩子已经安静了很久,而我们还在继续爬高,
在湛蓝的天空中穿行。
身旁的陌生人,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记得吧?
每一次冲上云端的心跳,
每一次坠落深渊的寂寥。
你相信回忆是真实的?
你确定任何偏差都不会存在吗?
一起停留过的街口,
被我们自己揉得横七竖八。
记忆也一样,
扭曲过后的痕迹渐渐取代了最初平静的水面。
云随时在溜走,无论温暖还是冷的时候。
心里重复着类似的步骤,
一旦经过便不再是当初的我。
概率为零的事件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易如反掌的游戏每时每刻都有人出局。
这个世界多么神奇,
玻璃窗外的闪光正一字一句地诉说,
我却怎么都接收不到它发出的电波。
如今再回顾,
谁都觉得无所谓。
可知在陌生的人潮中,
翻涌的一浪又一浪里,
我们也曾是两滴凭空照面的水。
没有原因,
只是被卷入彼此的视野。
月光的明暗已成了谜,
照不亮我也看不清你。
在云端一样只有远观,
再敏感也扎不透心寒。
我对自己说:
“经历过这么多次怎么可能紧张?”
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周围的人。
直到发现他们类似的动作,
类似的表情,
不停调整的睡姿,
以及望向窗外偶尔相顾却无言的样子。
他们也在揪紧一颗被吊起的心,
也会从惜字如金变成话痨。
他们要掩饰自己的想法吗?
还是他们不知道这会被轻易识破?
掀起遮光板,
不妨碍闭上眼睛,
越探求结果,
反而越融入他们的脉搏。
直到起落架接触地面那一刻,
我重新打量身旁的一众面孔,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又开了口,
嘴角也纷纷扬起轻松的笑容。
道别声中有种藏不住的喜悦,
一切如故却又仿佛初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