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①

陆游

红酥②手,黄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①《钗头凤》词调是根据五代无名氏《撷芳词》改易而成。因《撷芳词》中原有“都如梦,何曾共,可怜孤似钗头凤”之句,故取名《钗头凤》。

②红酥:本是形容红梅蓓蕾之色,陆游用来形容肤色。

③红浥:打湿了(脸上)的胭脂。

这是一首咏调名本义的本事词,所以须首先交待一下词中本事。“钗头凤”这一调名大约有两方面的含意:一是指自与唐氏仳离之后“可怜孤似钗头凤”;二是指仳离之前的往事“都如梦”一样地倏然而逝,未能共首偕老。词中本事是按照一般的说法:陆游一开始娶的是舅父唐闳之女,婚后夫妻相爱,但陆游的母亲却不喜欢自己的侄女,陆游迫于母命不得不与唐氏离异。离异后唐氏改嫁,在一次春游中,陆游与前妻唐氏邂逅于绍兴城南禹迹寺附近的沈园。陆游感于前事,遂题此词于沈园壁上。

这首词分为上下两阙,上阕主要是一男子的口吻来写的,上阕开头“红酥手”来描写女子细腻而红润的手,其中充满了怜爱之意。一个简单的句子,就描绘出了前妻唐氏的温婉美丽,接着用“黄酒”来写夫妻间曾相敬如宾,两人幸福了快乐,满城春色,于是两人一起游玩,其中充满了多少乐趣。但如今,“东风恶”环境已经改变,正如同他们之间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了,好景不长,爱妻已经嫁给他人了,“错、错、错”每一个错字蕴含着多少眼泪,但错误已经酿成,已经是不可改变了。下阕以女子的口吻来继续写离别后的相思之情。写女子因为离别后,春天依旧,但由于相思,人已经变得很消瘦了,整天挂着泪珠。接着写妻子改嫁后的无限的忧愁,山盟海誓还在,很想写一封信来表达自己的相思,但却很难。最后“莫、莫、莫”好似她的呜咽声,又似她绝望的叹息与哭喊,想以此像前夫诀别。这正是一个伤心人的伤心之事,对于前妻唐氏,词人始终有着一种深情,这是一段辛酸的往事,这是陆游终生的隐痛。

【好事近】

陆游

秋晓上莲峰,高蹑倚天青壁。谁与放翁为伴?有天坛①轻策。

铿然忽变赤龙飞,雷雨四山黑。谈笑做成丰岁,笑禅龛②楖栗③。

①天坛:天台山,产藤杖著名。

②禅龛:原指供设佛像的小阁子,泛指禅房。

③楖栗:印度语“剌竭节”的异译,僧徒用的杖。

这是一首神游华山的词,抒写为人民造福的人生态度。这首词并没有表达陆游的收复河山的爱国之情,但却表明了他希望造福人民的忧民思想。

这首词分为上下两阙,上阕主要是写词人登上莲花峰的经过以及这件事,上阕开头“秋晓上莲峰,高蹑倚天青壁。”交代了时间、地点,表明了词人的登山,特指莲花峰的时间是秋晓,紧接着就写他登上了山峰,踏在倚天峭立的悬崖上。这是记叙一件事情,描述的是事情的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开端。紧接着词人发出了“谁与放翁为伴”的问句,这样的问句很是一个设问,既写出了自己的登山是独自一人,无人作伴,但同时又为下句的描写设置了一个疑问。原来与词人做伴的是“天坛轻策”。词的下阕主要是描写词人在山顶的神游,并由此生发的感慨。紧接着上阕结尾的与词人做伴的是天坛轻策,于是在下阕中,就借由这天坛轻策引发而出。下阕开头“铿然忽变赤龙飞”表明了忽然之间,天坛杖化成赤龙腾起,词人即将开始自己的神游过程。“雷雨四山黑”在这样的时刻,龙杖在雷雨纵横的太空里飞翔,雷声大作,四边的山峰黑成一片。在神游的时刻,词人脑海中闪现的又是什么呢?原来是“谈笑做成丰岁,笑禅龛楖栗。”他祈祷的是降及时之雨为人们造福,田禾得到好收成,让人们过丰衣足食的日子。这就是一种忧民的心理,可见陆游的爱国之心。对那些只顾自己不关心别人生活的僧徒词人报以鄙夷的一笑。这首词的浪漫情调很明显,而且其中的想象十分丰富,有着叱咤风雨的气势,给人一种强烈的感官享受,视觉以及想象的强烈的冲突,很据艺术特色,同时又离不开他的忧民思想。

【秋波媚】

七月十六晚登高兴亭①望长安南山

陆游

秋到边城角声哀,烽火照高台。悲歌击筑②,凭高酹③酒,此兴悠哉!

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灞桥④烟柳,曲江池馆⑤,应待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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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高兴亭:在陕西南部城西北,正对南山。南山:即主峰在今西安市南的终南山,横亘于陕西南部,今天的秦岭。

②筑:古代一种弦乐器,以竹尽击弦发音。

③酹酒:把酒洒在地上以祭奠天地神灵。

④灞桥:在长安(今西安)东面的灞水上,桥边柳树很多,为古时送别之所,古人常以柳枝相惜别,意谓不舍之情,故古人有“霸陵伤别”之语。

⑤曲江:池名,在长安。池边多设亭台楼阁供游人游赏,是为唐代之名胜也。故“池馆”为池边之楼。

晚间登上高兴亭观望为金人所据守的长安之地,边城笼罩在秋日的气息当中。军中号角一起便带起人们悲壮的情怀,烽火高台一片战事之象。尽管如此仍要击筑高歌,当空酹酒敬献苍天,以表“我”悲壮悠然之气。

那边的南山曾经亦是“我”大宋之地。南山之月冲破云障照耀长安,好一个似为“我”多情。灞水悠悠,两岸青柳之摇,曲江池馆之立,皆似有情欲待我守疆军士能早日收复失地。

这首词写于宋孝宗乾道八年(1172)秋天,陆游受四川宣抚使王炎邀请到南郑辅佐军务,边疆的对峙环境及真实的军旅生活激起他欲战以收复失地振兴国威的强烈愿望。但宋朝自始尚文抑武,防卫策略也是重京城而轻边疆,再者国君近侧奸臣乱语,致使宋有军力财力亦是躲避妥协金人的进攻。所以陆游的心志注定是要受挫的。

上片“秋到边城声角哀”便为词定下了基调,瞬时把读者带到边疆的一个苍茫环境当中去了。陆游《辛丑正月三日雪》诗自注:“予从戎日,尝大雪中登兴元城上高兴亭,待平安火至”。是夜陆游随兴登临高兴亭,看平安火生起。在悠长悲壮的军号声中慨然击筑而歌,声音**气回肠,冲击着边城大地,歌罢向空酹酒,洒给昔日英雄,祈愿国土的早日收复,愈想到此,一腔热情实是壮哉!

下片接上片登高击筑所起之兴,有此情有此景,怎能一个人空自抒发呢,月已升上南山顶上,作者寓情于物,月亮也有了人的情感,多情的她似了解作者的心情,为了能让作者看清长安南山的面目重出云幕铺洒在大地,实为感人之举。其实我认为皎洁的明月当为作者寄托的早日收复关中的美好愿望,“灞桥烟柳”、“池馆”为作者拟人化,他们似乎也盼望着大宋军队能早日光复长安城,如城中沦陷的人民一样。

这首词由悲壮的号角起情,再由想象收复失地生发出怅然美好的愿景,又充斥着浪漫主义。不难看出陆游是主战的,民族气节当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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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算子】

咏梅

陆游

驿①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②。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① 驿:驿站,古代设在路边供人休息的地方。

② 妒:嫉妒。

咏梅诗到了宋朝可谓异军突起,一时咏梅甚热,使得本自“不要人夸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的梅花受到了人们的追捧。梅花还是梅花,只道是古人的多情吧。这些诗或把梅作为歌咏刻画的对象,或把梅作为自己寄托寓意和感情的对象。陆游在这首咏梅诗中采用了拟人的手法来表明自己在人生境遇不顺之时的清高品格和功名不乱求的情操。

上片写梅花在驿道外断桥边的切身处境,远离村镇,小河上的断桥也迟迟没有人来修补,可谓人迹罕至,在这穷乡僻壤的乡郊,梅花好生寂寞。孤寂地开在断桥边无人采无人浇水施肥,只是素面朝天自开自落。是佛门或道观境地否!梅花回寂寞吗?这里作者把梅比作人了。此时“已是黄昏”因无人过问又陷入到无名的愁闷之中,偏老天“欺”孤弱,又来风和雨。作者带着同情的心体念到这时梅花的苦境更深了一重了。“已是”、“更著”两词用意甚深。

下片道出梅花在这样孤寂又遭风雨的境遇下的应对心态,“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冰洁的梅花早早的就开了,然这是她的天然禀性,并没有故意的要争先迎春的名分,从“一任群芳妒”可知梅花的天然颜色引来了众花的多心猜疑与嫉妒,她对这些自始至终皆空的是非就是“无意”、“一任”,静心保持着自己的纯洁清雅,不入俗流的志性。然而后来的遭遇实在是叫人怜惜的,零落的梅花为过往的人迹车旅“碾作尘”散入泥土,然,依佛的思想一想,先前美好冰洁引来嫉妒的存世的花朵不也是空的吗?有什么值得过多的留恋的呢,作者没有让读者失望,他把词的情景亦梅的灵魂品格提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何也,“只有香如故”。好啊!一株野梅本来自自然今复归自然,只这世上一段尘缘留下了她不俗的情操和一缕得在心间才能嗅到的香。

这首词中陆游借梅的遭遇以表自己的政治境遇,心忧国家安危,虽不得志仍光明磊落的坚持着自己的忠心与清高。比拟恰当,寓意清而深,意境似入梵界。

【夜游宫】

记梦①寄师伯浑②

陆游

雪晓清笳③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铁骑无声望似水。想关河:雁门④西,青海际。

睡觉⑤寒灯里,漏⑥声断,

月斜窗纸。自许封侯在万里。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

①记梦:醒后记录梦境。

②师伯浑:陆游之友。

③笳:胡笳,我国古代北方民族的一种乐器,类似笛子。

④雁门:又名西陉关,位于中国陕西省代县县城以北20公里处的雁门山中自古就是长城上的重要关隘。

⑤睡觉(jué):当为睡醒之意。

⑥漏:沙漏,计时之器物。

“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陆游始终是一位忠心于大宋朝廷的良善诗人,继承了以香花香草来比喻自己志行之高不同流合污,愿如妻子一般辅佐楚怀王的屈原一般的爱国情怀。虽今日我中华民族已完成了统一但那时陆游的这种情节也应是一种民族主义吧。是次,陆游在《夜游宫》中友深刻的表明自己的爱国心志。

师伯浑与陆游亦可谓是志同道合的友人,因此陆游把这首词寄给了他。

作者感情激动于上片就急于把所梦之事记录在词中。雪、胡笳、铁骑、雁门,这些物象瞬间就把读者拉回到了西北地域去了,啊,那里可是战事紧要的地方。“雪晓清笳乱起,梦游处、不知何地。”梦中偶然一阵清远哀婉的胡笳声透过漫雪飘来,迷糊的梦中亦不知是何地。雪中荒原上,铁骑行军如无声水流一般的整齐顺势。下面的“想关河,雁门西,青海际。”是回答上面的疑问。难为陆游这位爱国词人,身处安屋仍在梦中关心到关边行军战事,敌场杀伐。

下片写的是梦醒后惆怅的心情。词间尽显落寞之景。“寒灯”、“漏声”、“月斜窗纸”。好似醒后独坐床边望景发呆,尤月斜时的光与影衬的所关心之事与实际的渺茫。然,心情怎能轻易的随境而转,志向亦然。自己曾许为国杀敌立功万里之外的。此念一起,语气大振“有谁知,鬓虽残,心未死!”顿显抑扬顿挫之势,大有廉颇不老的壮志。然,这种丘壑之志“有谁知”呢。

历史已定格,由来往事空似非空。中原江山已换了多少朝代。陆游也尽在梦中寄托边关杀敌的愿望,境遇又不顺。英雄受挫。但陆游矢志不渝的追求身到边疆为国效力以恢复中原的顽强精神和志向是千古流芳的。

【鹊桥仙】

陆游

一竿风月,一蓑烟雨,家在钓台西住。卖鱼生怕近城门,况肯到、红尘深处?

潮生理棹①,潮平系缆②,潮落浩歌归去。时人错把比严光,我自是、无名渔父。

①棹:船行驶时用的类似于船桨之类的东西。

②缆:缆绳。

陆游此作当是借渔父生活情景以写自己之情状,讽拜名之风。遍观词作充满淡然自适的村间野老生活气息。

上片中渔父的生活是那么的简单平凡,日常之中“一竿风月,一蓑烟雨。”有趋于“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意。严光曾不受汉光武帝的征召而垂钓于富春江上,陆游觉得自己也似严光似的“家在钓台西住”。这么一个山间野老般的人怕人间烟尘啊,生怕那恶气侵袭沾染了“我”这生活无求自淡然的心,故打了鱼也是找个偏僻的地叫卖,怎肯入城,近那繁杂喧嚣的市井之气。这也倒可怜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渔父。然,我辈更以此而珍视渔父之真性情。世俗与于他何加焉!

下片承接上片,叙讲渔父生活之性情。前三句自是实写出船钓鱼。“潮生理棹,潮平系缆,潮落浩歌归去”可见,渔父的生活随潮之涨落而来往,依自然规律求生活,古自有顺天敬地依时求生的观念,先民们依天时、月相、四季变化总结出了许多的农谚,制定了历法,二十四节气等。这种思想在渔父也有体现,那么渔父身后的陆游呢,我想他所要表现的也是一种在人生大环境,长视角的高度上来理顺观念,人生无常亦有常,理性面对境遇,持超然之态。接着,严光还曾有披羊皮垂钓难舍功名的心。渔父在这里说,世人可别把我也以此比啊,“我”从来“一蓑烟雨”。这亦是借渔父之口表露心声了。

今后人评述以为陆游此作不似隐士以表隐逸求退之志,我自以为这似说中一点。陆游大概还欲以此来疗治丈夫不得志之伤,暂曲避于渔父生活形象,心略实不曾移也。

【鹊桥仙】

夜闻杜鹃

陆游

茅檐人静,蓬窗灯暗,春晚连江风雨。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蹄杜宇①。催成清泪,惊残孤梦,又拣深枝飞去。故①山犹自不堪听,况半世、飘然羁旅。

①杜宇:杜鹃,又名杜宇,相传为古代蜀帝杜宇的灵魂所化,常在夜间啼鸣,啼声凄厉,能触发旅客思乡之情。

①故:以前的。

这是一首“借物寓言”的佳作。这首词当为南宋乾道九年(1173)以后,作者在四川时所作。词人本事一个爱国之人,在他的诗词中,大多是表现自己的爱国热情,渴望恢复中原,忧国忧民的作品。这首词是借“杜鹃”以及“杜鹃的叫声”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以及由此产生的思念乡土的感情,是一种漂泊在外的羁旅之情。全词的感情基调都是一个“悲”字,寂静的森林,杜鹃的悲鸣更加渲染了悲凉的气氛,想象在这样的环境里,羁旅的词人怎能不产生一种悲凉的情绪呢!

此词由景入情,由静入暗再入悲,逐层深入。寓意幽深。上片先不忙于倾吐心中情怀,我等亦不知是何。但从题名中的“杜鹃”可知一二,作者先铺陈一个环境,一间静寂茅檐,兴许只有陆游一人吧,屋中窗旁的灯火忽明忽暗,又是“连江风雨”。原来这是一个风雨来浇,茅屋冷清的夜,况等又是那么的可怜可微。“林莺巢燕总无声,但月夜、常啼杜宇。”作者借“林莺巢燕”之无声来衬托“杜宇常啼”,杜宇者,杜鹃也。亦名紫鹃,相传为古代蜀帝杜宇的灵魂所化,常于夜间啼鸣,声音凄厉,直至泣血而亡,常出发人们的思乡之情。只有杜宇在叫了,陆游的思乡之情油然加重,文人之情易煽啊!

下片,闻到杜宇声,心中抑郁,不免愁思数语几番。试看“清泪”不禁涌出,只身于夜“孤梦”亦不得拣,“清泪”、“惊残”、“孤梦”用词之凄婉,这下“又拣深枝飞去”。“故山犹自不堪听”,此是触景伤情,再想“况半世、飘然羁旅”。陆游的心志是高的,怎想半世已过仍“茅檐人静,蓬窗灯暗”的处境。是夜不免感慨万千,这是命运吗?难言难言,怕应入杜宇啼血山中,黯然离去……

【鹧鸪天】

陆游

家住苍烟落照间,丝毫尘事不相关。斟残玉瀣①行竹去,卷罢黄庭②卧看山。

贪啸傲,任衰残,不妨随处一开颜。元知造物心肠别,老去英雄似等闲。

① 玉瀣:美酒名。

② 黄庭:是为道家重要经典《黄庭经》。

陆游之作大多吟咏不得志,一上口便觉抑郁满胸。然而这一首让读者豁然开朗。

上片陆游“家住苍烟落照间”一来就把我们引到他家了。环境很清新幽静,有云烟,有落照,这些自然地天光气息,环绕着小屋,山野田园气息甚浓。“丝毫尘事不相关”呀,心里是什么挂碍也没有了。《心经》里说:“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没有挂碍,不执着于自我,无我,就没有什么功名荣辱可牵连了。,故佛经说“究竟涅槃”正好下句陆游就写出了与之相近的一层境界,“斟残玉瀣行竹去,卷罢黄庭卧看山。”《黄庭经》是道家的重要经典,求的是超然物外,长生不老精神清寂放大光明的境界。喝口玉瀣穿行于清风飞流的竹林之中,亦或阅黄庭参透了悟天地间的大境界。似有所悟时便看远处的山峦,问山道:“是这样的吗”,“是的是的”,“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或动或静皆随性,了无可束。其实这种生活要是有精神境界则有道性禅境的意蕴,是实在高妙的,若因不得志故意避世于山林野屋中,那满眼所观尽是凄凉落魄也,“苍烟落照”怕应是另一种景色了吧!

下片,一会儿“贪啸傲”,一会儿“任衰残”。好似红楼中疯癫道人一样自在的唱着“好了歌”,亦好似落魄人一任落魄下去,衰力拄杖徐徐行。这都随他去吧,不妨随喜“随处一开颜”。“无知造物心肠别,老去英雄似等闲。”这里又不再随了,又回到世间情感,“我”是英雄的,也有大志于胸,只是“造物心肠别”。回过头来陆游的心境也是那么的复杂,时事,命运,个人情感,是谁在起主要作用呢。历史以已经作古,今朝的我们不妨也“随处一开颜”吧。

【诉衷情】

陆游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①。关河②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③。

① 梁州:辖境相当于今陕西秦岭以南,子午河、任河以西,四川青川、江油、中江、遂宁和重庆壁山、綦江等县以东,大溪、分水河以西及贵州桐梓、正安等县地。后经两晋、南北朝,由于“州”越设越多,其辖境逐渐缩小。

② 关河:现被命名为龙湖,位于山西长治武乡县境内。此地两面是山,高山耸峙,峡谷幽深,乱石滚滚,漳河夹流其间,山两侧各有山庄一处,上游叫上关,下游叫下关。

③ 沧州:因濒临渤海而得名。宋代属河北东路河间府。

这首词是作者晚年隐居山阴农村后写的。在这首词中,词人回忆了企图为恢复中原、报效祖国建功立业的往事,但想想现实却是壮志未酬,已年老体衰,反映了作者晚年悲愤不已,念念不忘国事的愁苦心情。

遍观词作,曾经光辉岁月,今日空泪回首,悲壮慨然之气遂揽于胸中。忆当年壮志在胸,体力尚足,驭马策枪在梁州挥洒一腔热血豪情,为家国效力,实为人生轨迹上的一段辉煌。想今日,唯有“悲愤老苍州”。

看上片,年壮时那是“万里觅封侯”,时空皆不能阻挡杀敌报国的男儿。此时的陆游在梁州行军,保中原无硝烟。这里要注意,陆游有报国之志,有高尚之德,他的诗词就是证明。“觅封侯”只是欲以此来表征自己有歼敌安民,佐国家护江山的才能,实非欲功名也。正如世间处人做事而超凡入圣者已能看透虚名实物,他所看重的是精神上的富足。好将军与战士情深心通,出生入死,沙场奔驰的光阴已把平静社会生活中的欲求一刀挥去,将士之间的爱护与衷心最易动泪,国家安危,民族尊严才是大事。在看下一句,想当年经过的“关河”今已在远方不复得见。行军时的貂裘也陈旧落魄地放着。

下片,回到现实了,胡夷仍时时犯境威胁,而“我”呢,鬓发白了,气血衰微,凭空老泪任纵横。有谁会想到一辈子想奉献自己为国效力,为国家当心,时刻忧念,“心在天山”,而身体已老,跨不得马,挥不得刀,饭量如何亦为可知了。

此作情感真切,然而我认为陆游为国家的操心实在是伤心伤身的,况垂垂老矣,忧又有甚用。年轻时拼杀过,尽力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