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的手指抠进地砖缝里,指甲掀翻,血糊了一手。

他想爬,想离那个怪物远点。

可身体不听使唤,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打磨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江辰没动。

那只还在滴着黑血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去捏碎贪狼的脑袋。

甚至连看都没看这个趴在地上的蝼蚁一眼。

江辰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回祭坛中央。

那里残留着纳兰迦被打断洗礼后逸散的大片圣光。

那是能把半步大宗师烧成灰烬的能量。

此刻却像是无主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

“收。”

江辰嘴唇微张。

那只漆黑的右手猛地张开,五指成爪,对着虚空狠狠一抓。

空气爆鸣。

祭坛周围的气流瞬间坍塌,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

那些原本正在消散的白金色光点,像是被磁铁吸住的铁屑,疯了一样朝着江辰的手心汇聚。

纳兰迦趴在碎石堆里,原本正因反噬而痛苦蜷缩的身体突然舒展。

她抬起头,那双白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体内那种要把五脏六腑都撑爆的灼热感正在消失。

就像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泄洪口。

顺着那无形的吸力,源源不断地涌入江辰体内。

“他在……吃?”

纳兰迦歪了歪头,声音很轻。

这不像是在抢夺。

更像是在帮她分担那些快要把她压垮的重量。

江辰掌心的漩涡越来越大。

那股霸道至极的圣光本源,顺着他的手臂经脉,蛮横地撞进他的身体。

“呃啊——!!”

江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这声音里夹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他那半边漆黑如墨的身体开始崩裂。

像是一尊在烈火中被烧红的瓷器,表面的黑色硬壳寸寸炸开。

“咔嚓、咔嚓。”

大块大块焦黑的死皮脱落,掉在地上摔成粉末。

而在那剥落的死皮之下。

新生的皮肤不是血肉的红,也不是常人的白。

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色。

皮肤下流淌着的不再是鲜血,而是液化的白金光芒。

《无相决》第五层,圣光琉璃。

轰鸣声在江辰的识海中炸响。

那些原本盘踞在他胸口、死死锁住他生机的黑色符文,此刻遇到了天敌。

五道粗大的黑色锁链虚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江辰的身后。

那是斩仙咒具象化的五道枷锁。

前四道已经断裂,只剩下残破的链环。

而第五道,此刻正死死勒进江辰的脊骨里,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篆字——【圣光】。

“给我……断!”

江辰双目圆睁。

左眼暗金,右眼琉璃。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对撞,最后汇聚成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洪流,狠狠撞向那第五道枷锁。

“当——!!”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地宫内回**。

贪狼捂着耳朵惨叫,耳膜直接被这股声浪震破,两行血水顺着指缝流下来。

萧若叶趴在石柱后面,强忍着浑身骨折的剧痛,死死盯着江辰的后背。

她看到了。

那道刻着【圣光】的黑色枷锁上,崩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覆盖了整条锁链。

江辰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光。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断裂的肋骨在圣光的冲刷下瞬间接续,碎裂的经脉被龙气强行重塑。

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剧烈百倍。

但江辰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崩碎的枷锁,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这东西,困不住我。”

话音落下。

江辰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脚下的白玉祭坛轰然坍塌,碎石激射。

这一脚,像是踩在了天地的脉搏上。

“崩!!”

随着一声令灵魂都颤栗的脆响。

那道缠绕在他脊骨上的黑色锁链,炸了。

没有烟尘,没有碎片。

那代表着必死诅咒的枷锁,在崩碎的瞬间化作漫天金色的粉尘,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江辰身上。

那些粉尘融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毛孔。

江辰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黑气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浩然正气。

他那半边狰狞的鬼脸迅速平复。

原本被圣光灼烧成灰白色的长发,在这一刻重新变回如墨般的漆黑,在脑后狂乱飞舞。

伤口愈合了。

无论是之前被匕首刺穿的胸膛,还是被腐蚀得深可见骨的手臂。

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肉,结痂,脱落。

前后不过短短三秒。

江辰站在废墟中央。

**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如刻,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看不出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只有胸口正中。

那道暗金色的龙形纹身变得更加清晰,龙目怒张,仿佛随时都要破体而出。

贪狼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牙齿把嘴唇咬得稀烂。

他不傻。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个被龙卫判定为重伤垂死、只有半条命的江辰。

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强,更恐怖。

“怪……怪物……”

贪狼手脚并用,拼了命地往后蹭,裤裆里一片温热。

他想逃。

哪怕是钻进那充满毒瘴的蛇洞里也好,只要能离这个杀神远一点。

江辰缓缓低下头。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洁白如玉的手掌。

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握了握拳。

空气在指掌间被捏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第五道枷锁,碎了。

圣光体,成。

江辰深吸一口气。

周围弥漫了千年的腐臭毒瘴,在他这一吸之下,竟然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纷纷避让。

他转过身。

那双恢复清明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正试图钻进岩石缝隙里的贪狼。

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就像是大象在看一只脚边的蚂蚁。

“跑得了吗?”

江辰的声音很轻。

但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

“嗡——”

一道纯白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光环所过之处,无论是阴暗潮湿的苔藓,还是那些剧毒无比的蛇虫鼠蚁,瞬间化作虚无。

连同这地宫里积攒了无数岁月的阴霾,都被这一脚震得粉碎。

贪狼的身形僵住了。

那道光环扫过他的身体。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扔进冰窟窿里,连灵魂都在颤抖。

江辰身后。

那道原本有些虚幻的暗金龙影,此刻彻底凝实。

巨龙盘旋在祭坛上空,硕大的龙首低垂,那双威严的龙目死死锁定了贪狼。

“我在问你话。”

江辰走到贪狼身后,单手插兜。

“你要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