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家别墅的书房,空气凝滞。
“解药的价格,涨十倍。”电话里的声音经过处理,变成了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于风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对着落地窗,玻璃上倒映出他扭曲的脸。
“你应该已经死了。”他的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派来的人,业务水平不行。”电子音继续说,“这笔钱,是解药的费用,也是我闭嘴的费用。”
“你在威胁我?”于风问。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于家的秘密,不止水源污染这一件。比如三年前城南那场火灾,又或者,关于你那位弟弟的真正死因。”
书房的温度骤然下降。
于风的呼吸变得粗重。“你想要什么?”
“一个小时。把钱转到指定的账户。否则,月城所有媒体的邮箱,都会收到一份有趣的礼物。”电子音说,“记住,只有一个小时。”
通话中断。
于风没有摔手机,他反而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按下一个号码。
“是我。”
“于先生。”电话那头的人很恭敬。
“毒蛇还活着。他刚刚联系我。”于风的语气很平静,“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马上派人……”
“不用了。”于风打断他,“你亲自去。带上最好的两个人。找到他,处理掉。我要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同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明白。”
“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于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静坐了很久,然后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看着杯中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
不到四十分钟,他的私人电话响起。
是那个他派出去的人。
“说。”于风开口。
电话那头是急促的喘息声,混杂着痛苦的呻吟。“于……于先生……”
于风的心沉了下去。
“我们找到他了……在一个废弃的化工仓库……是个陷阱……”那个声音断断续续,“阿力和小五……都死了……我也中……”
话没说完,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死寂。
于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精心豢养的猎犬,被一个重伤的毒蛇反杀了。他非但没有解决麻烦,反而制造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一个藏在暗处,熟悉他所有秘密,并且对他恨之入骨的疯子。
月城水务集团的档案室,灯火通明。
楚叶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是月城建成区地下供水管网的总设计图。龙牙站在一旁,将一叠叠厚重的文件按照年份摆放整齐。
“先生,这是过去十年的所有管道维修和更换记录。”龙牙说。
楚叶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巨大的图纸上缓缓移动,从水源地开始,沿着主干管网,一路延伸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于家控制的水源,是A号主供水管道的起点。”楚叶的手指停在一个节点上,“专案组会从这里切断,然后启用备用水源。这是标准流程。”
“备用水源的水质和水量都能保证。”龙牙补充道。
“但切换需要时间。排空污染水,清洗管道,再注入新水,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楚叶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一个阀门位置,“这段时间,整个月城东区都会停水。”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没办法,也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楚叶拿起一份维修记录,“三年前,市政工程改造,在城东的五个关键分流节点,更换了主控阀门。”
他将另外几份记录抽出来,一一对比。
“负责这次更换工程的公司,叫‘宏盛建设’。”楚叶说,“查一下这家公司。”
龙牙拿出平板电脑,手指飞速操作。几分钟后,他抬起头。
“宏盛建设的最大股东,姓于。于风的远房堂弟。”
楚叶没有意外。他将那几份记录丢在图纸上。“于家这只疯狗,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们可能早就想好了,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要怎么拖着整座城一起下地狱。”
他的私人电话震动起来。是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
电话那头是唐晓琳,她的语气很严肃。“你给我的那个血样,分析结果出来了。”
“说。”
“毒素很复杂。主体是一种蛇毒,基因序列比对,和南疆一种特有的蝮蛇很接近。但是,经过了人工改造,毒性更强,也更稳定。”
“他能活下来吗?”楚叶问。
“不可能。除非他有专门配置的,同样是改造过的抗毒血清。”唐晓琳的语速很快,“这种毒素会持续破坏神经系统和凝血功能。他每多活一分钟,身体的崩溃就更严重一分。他现在一定在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楚叶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管道。“南疆……”
“还有一件事。”唐晓琳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很巧。就在半小时前,中心医院的急诊部接收了两个无名死者,警方送来的。死状很奇怪,没有外伤,初步判断是急性中毒。”
“什么毒?”
“一种蟾蜍毒素,能通过皮肤接触快速麻痹神经。这种蟾蜍,也产自南疆。非常罕见,警方档案里,月城近二十年都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案例。”
楚叶沉默了。
毒蛇。南疆的蛇毒。南疆的蟾蜍毒素。两个死者。
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那两个人,是于家派去灭口的。”楚叶说,“被毒蛇反杀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寂静。唐晓琳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他现在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移动毒源。”楚叶继续说,“他需要药品,需要设备,甚至可能需要一个能为他服务的医生。通知下去,留意所有诊所、药店的异常药品采购,特别是和血液、解毒相关的。还有,排查所有有污点的私人医生。”
“我马上去办。”唐晓琳答应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
“楚叶。”她还是开口了,“水源,证人,现在又多了一个用毒的亡命徒。你总是在这些最危险的事情中间。就不能……更小心一些吗?”
楚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眼前的图纸,城市的地下脉络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可能成为引爆城市的炸弹。于家的贪婪,毒蛇的疯狂,还有暗中窥伺的各方势力,都缠绕在这张网上。
“快了。”他说。
“什么快了?”唐晓-琳不解。
“收网的时间,快了。”
楚叶挂断了电话。
“龙牙。”
“先生。”
“把宏盛建设更换过阀门的所有节点,在图纸上标出来。”楚叶的指令清晰而冰冷,“然后,去查这些节点周围,过去一年内所有的地下工程记录。无论大小,我全都要。”
龙牙的动作停下。“先生,你是怀疑……”
“于家如果想在管道上动手脚,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全城更换水源,管道压力最不稳定的时候。”楚叶说,“他们不需要炸掉管道,只需要让几个关键阀门‘故障’,就能让清理过的新水和没排空的污水重新混合。到时候,整张供水网都会被彻底污染,谁也救不了。”
“我立刻去办。”龙牙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楚叶叫住他,“把我们的人,安排到那些节点附近。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任何试图靠近维修井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直接控制。”
“是。”龙牙离开了档案室。
房间里只剩下楚叶一个人。他俯视着那张巨大的城市脉络图,像是在俯视一个沉睡的巨人。
他知道,巨人的身体里,已经被埋下了致命的引信。而那个点火的人,随时都可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