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琳的手按在枪柄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支点。
楼下的龙牙还在等一个答案。
“我们是他的保险。”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既是说给龙牙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保险该启动了。
她正要迈步,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划破了安全屋的死寂。
一声,两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
龙牙瞬间警惕,他没有去开门,而是快步走到监控显示器前。屏幕上,门口只站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便装,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深夜造访一个秘密据点,而是在等待一场下午茶。
“是谁?”唐晓琳在楼梯口问。
“不认识。一个人。”龙牙回答,“不像警察,也不像混混。”
门铃声停了。
唐晓琳走下楼梯,越过龙牙,直接走向门口。龙牙想阻止她,但被她一个动作制止了。
她没有通过猫眼观察,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的男人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但他的气度却无法被黑暗掩盖。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稳和威严。
“唐队长。”男人先开口,准确地叫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谁?”
“我姓周。”男人没有多余的介绍,“我来找楚叶。有些事,需要他本人确认。”
唐晓琳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唐队长,省厅的命令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周姓男子平静地陈述,“这意味着,你们的庇护已经失效。我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而不是让另一队人破门而入,本身就是一种诚意。”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比赵局长的威胁更具分量。赵局长代表的是一个部门的妥协,而这个男人,代表的是一种绝对的力量。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和楚叶谈谈。”男人说,“单独谈。”
唐晓琳沉默着。她身后的龙牙,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让他进来。”
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
是楚叶。他不知何时打开了房门,正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向下看着。
唐晓琳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周姓男子走了进来,他环视了一圈客厅的布置,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二楼的楚叶身上。他没有上楼,只是站在客厅中央。
“我以为你会躲得更深一些。”
“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楚叶说,“你也不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是来提供一个解决方案。”周姓男子说,“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方案。”
唐晓琳和龙牙站在一旁,他们成了这场对话的旁观者。
“这里不方便,去我房间说吧。”楚叶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周姓男子对唐晓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带路。他的姿态客气,但唐晓琳能感觉到,这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
她带着他走上二楼,停在楚叶的房门前。门虚掩着。
“我需要旁听。”唐晓琳说。
“可以。”周姓男子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有些事,你也需要了解。”
楚叶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周姓男子走进去后,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房间的中央。
唐晓琳靠在门框上,她的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两个人。
“毒蛇,还有他们的净化计划。”周姓男子直接切入主题,“这件事的危害,已经超出了地方案件的范畴。它现在是国家安全问题。”
楚叶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
“我们查过你的背景。你曾经是他们的一员,而且是核心成员。后来你叛逃了,带走了一样东西。”周姓男子停顿了一下,“一样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拿回去的东西。”
“所以呢?”楚叶终于开口。
“把它交出来。”周姓男子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我们称之为‘钥匙’。交出钥匙,还有你掌握的,所有关于毒蛇组织核心的机密,包括他们的弱点,人员名单,一切。”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唐晓琳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赵局长说的“水太深”的原因。这已经不是一桩毒品案,而是一场战争的导火索。
“作为交换。”周姓男子继续说,“国家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庇护。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过去,以及一个绝对安全的未来。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国家,过任何你想过的生活。关于你的一切档案,都将被永久封存。”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是唯一的生路。
唐晓琳看向楚叶的背影。她希望他答应。只要他答应,所有的危机都会解除。他们不用再当什么保险,不用再对抗整个系统。
楚叶转动椅子,面向了周姓男子。
“如果我不呢?”
“这不是一个选择题。”周姓男子说,“这是唯一的出路。毒蛇组织已经失控,他们的计划一旦启动,后果不堪设想。那把钥匙,放在你手里太危险,放在他们手里是灾难。只有放在我们手里,才能被彻底锁死。”
“你们?”楚叶反问,“你们是谁?是下令让省厅放弃我们的‘你们’,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们的层级,比决定你命运的那些人要高。”周姓男子回答,“你可以把我们理解为,最后的清理者。”
“清理者……”楚叶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含义,“清理我们,还是清理毒蛇?”
“所有对稳定造成威胁的因素,都需要被清理。”
这句话让唐晓琳背脊发凉。他们,也是被清理的对象之一。
楚叶沉默了很久。
久到唐晓琳以为他会妥协。
“我拒绝。”
两个字,清晰而决绝。
周姓男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似乎预料到了这个答案。“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楚叶站了起来,他走到周姓男子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钥匙是饵,也是锁。交出去,才是灾难的开始。”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楚叶说,“你们只想拿走一个烫手的山芋,然后把它锁进一个自以为安全的保险柜里。但你们不了解那把钥匙到底能打开什么,也不了解毒蛇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疯子。他们不会因为失去钥匙而停止,他们会用更疯狂的方式,把全世界都拖下水,直到逼你们打开那个保险柜。”
“危言耸听。”
“是吗?”楚叶说,“那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没有我这个拿钥匙的人做诱饵,你们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看看当他们发现钥匙不在我手上,而是到了你们手上时,他们的攻击目标会变成谁。”
周姓男子没有说话。
“你们要的不是钥匙,你们要的是一个靶子。一个能把毒蛇所有火力都吸引过去的靶子。过去这个靶子是我,现在你们想让国家来当这个靶子。”楚叶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把这种灾难,交给一群连自己人都随意抛弃的官僚。”
最后一句话,他看向了唐晓琳。
唐晓琳瞬间明白了。
楚叶的失控,他所说的保险,防备的从来不只是他自己。更是防备眼前这种情况。
周姓男子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点头。“你的觉悟比我想象的要高。但也很天真。你以为凭你和这几个残兵败将,能做什么?”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楚叶坦然承认,“但至少,我可以决定这把火,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烧起来。”
“你这是在与国家为敌。”
“从他们放弃我们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被迫站到了对立面。”楚叶说,“我只是选择了一个对我更有利的战场。”
周姓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唐晓琳。
“唐队长,你也是这个意思?”
唐晓琳没有犹豫。“我是他的保险。”
她回答的不是周的问题,但周听懂了。
“好。”周姓男子吐出一个字。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再劝说。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当毒蛇发现省厅的保护消失,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来找你。同时,我们的人也会盯着这里。你们现在是一座孤岛。”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楚叶说:“你会改变主意的。当你身边的人,因为你的固执而一个个倒下时。”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龙牙在楼下看着他下楼,看着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大门。
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只剩下楚叶和唐晓琳。
“现在,我们是所有人的敌人了。”唐晓琳开口。
“不。”楚叶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角。
在街对面的黑暗中,一个红点一闪而逝。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