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沈归澜不会见到程谦。

温辞想。

让他误会也没什么的。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沈归澜的声音又沉又冷,“我可是阿姨认证过的。”

温辞差点忘了,沈归澜在妈妈面前谎称自己是她男朋友。

“……那不是你自作主张说的吗?”

“你也没否认。”

温辞被噎得无话可说。

静默片刻,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语气平静却残忍。

“没关系,我会告诉她,分手了。”

这本来就是事实。

沈归澜没想到。

自己会输给别的男人。

连一个虚假的名分都不能有。

箍在她腰际的手臂骤然失力,滑落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击中了他。

“我有这么令人讨厌?”

温辞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拾起**手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轮椅上的男人。

眼神清冷,像蒙着一层再也吹不散的寒霜。

“看到你,就让我想起那些贫穷落魄的过往。我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挣扎上岸,我不愿意跟过去的一切再纠缠。”

他不会知道,他曾是她贫瘠岁月里唯一的光。

更不会知道,她曾毫无保留地爱过他,直至血肉模糊。

是他,亲手熄灭了那盏灯,将她推回更深的黑暗。

“你好好休息。”她转过身,语气淡漠,“我先走了。”

沈归澜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抓住什么。

指尖却只来得及掠过她轻扬的亚麻裙摆,那细微的摩擦感转瞬即逝,如同流沙。

直到病房门关上,掌心那点可怜的余温彻底消散,他才恍惚意识到。

他什么也没抓住。

原来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段亟需割舍的、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代表着“落魄”的符号。

也好。

沈归澜缓缓收拢手指,眸中那点短暂的失神和刺痛迅速被一层冰冷的倨傲覆盖。

他有他的骄傲。

贵为富家公子,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东西没有。

不过是一个女人。

他不必三番四次地放低姿态去苛求。

哪怕过去真的发生过什么,她如此决裂的态度也可说明一切。

兴许那时已是不欢而散的结局。

她不说,他便自己去查。

“沈总,我们根据这份入院报告和‘许凛’这个名字,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进行搜索,但是……”

吴唐手里捏着一份档案,站在沈归澜面前,脸色凝重,欲言又止。

沈归澜彻夜未眠,眼底带着血丝,烦躁地扫他一眼:“说结果。”

“我们几乎一无所获。我怀疑,是有手段极高明的人,系统地抹掉了他存在过的几乎所有痕迹。医院的这份报告,碰巧是漏网之鱼。”

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可能只在医院留下一点痕迹。

这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力量在运作。

沈归澜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股无力混合着焦躁的情绪在胸腔翻涌。

他恨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尤其是潜意识觉得这段记忆十分重要。

他早上去做了脑部CT扫描,基本排除了因病导致失忆的情况。

而他过去五年“在国外独立生活”的记忆,此刻回想起来却空洞得像一张苍白的纸,细节模糊不清。

眼下与洛家的合作正值紧要关头,度假村项目也处于开业前的冲刺阶段。

即便想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探寻,最快也得要一个月后。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胡飞的电话。

或许他那位享誉心理学界的学姐,是眼下的突破口。

“沈总,”吴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迟疑,“还有一件事……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您是不是……对阿莫西林过敏?”

沈归澜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算是默认。

“温辞小姐……她似乎很清楚您的过敏史。这一点,或许……也能成为一个调查方向?”

吴唐小心翼翼地建议。

沈归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轻嘲。

两人曾经认识,温辞知道他的过敏史并不稀奇。

不过,她跟侯璐的说法截然相反。

他没有犹豫,直接让吴唐联系了侯璐,借口咨询术后复查细节,请她再来一趟病房。

侯璐来得很快,穿着白大褂,步履生风,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沈先生,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他没有迂回,目光锐利地看向侯璐。

“冒昧请您过来,是想再详细了解一下,关于您之前经手过的病人“许凛”。”他顿了一下,“也就是我。”

侯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沈归澜早上去做CT的安排她略有耳闻。

昨天还以为是人有相似,没想到,当年那个落魄的穷学生,现在已经是名誉京市的沈大少爷。

还失忆了。

“您昨天提到,手术费,是‘我’女朋友筹集的。”沈归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力,“我当时,很困难?”

侯璐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回忆和一丝怜悯:“何止是困难。那时候你们还在上大学,无依无靠的,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吧,也没见家里人来探望过。那女孩子……看着文文静静的,为了几万块钱的手术费,真是跑断了腿。我们都看着心疼。”

沈归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滞涩了几分。

他脑海中闪过温辞那张清冷决绝的脸。

“听说她当时打好几份工还债,我在医院楼下的便利店见过她,当收银员。”

沈归澜的声音发紧,几乎不像自己的。

“那个女孩,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他在手机上调出了两人的合照,递到侯璐面前。

侯璐凑近仔细看了看,先是有些迟疑,随即眼睛微微睁大,语气肯定了不少:“对!没错!就是这姑娘!虽然比那时候更漂亮了些,气质也不一样了,但这眉眼,确实漂亮得让人难忘。”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沈归澜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冰冷的证实。

许凛是他。

那个让温辞掏心掏肺、甚至不惜借钱为他筹集手术费的穷酸男人,是他。

那个温念口中害她流产自杀的“渣男前任”,会不会……也是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感瞬间将他吞没。

如果这是真实发生的过去。

那现在的沈归澜,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