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车驾在泥泞中远去,带走了州府倾覆的雷霆,却留下了洪水过后的满目疮痍。

杜家村成了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岛内,是井然有序的重建与新生。

岛外,是无边无际的哀嚎与绝望。

洪水退去,留下的是被泡得发白的田地,倒塌的房屋,还有成千上万失去了家园,眼神空洞的灾民。

他们像被潮水冲上岸的浮萍,漫无目的地聚集在杜家村外围的高地上,数量从几百,迅速膨胀到数千,甚至上万。

这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只要一粒火星,就能引爆一场席卷整个州府的民乱。

杜康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新手任务第二环:‘固若金汤’已完成。】

【任务评估:完美。宿主不仅成功保全领地,更于天灾之中彰显卓越的预见性与组织能力,初步树立救世主形象,民心凝聚力大幅提升。】

【任务奖励:积分500点,解锁科技‘水泥配方’。】

杜康的目光扫过光幕,神情没有半分喜悦。

水泥。

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那是足以改变一个时代基建格局的神器。

但眼下,他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村外那上万张嗷嗷待哺的嘴,和那上万双充满了迷茫与绝望的眼睛。

秦飞燕站在大宅的二楼,凭窗远眺。

她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闻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潮湿,腐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一颗心不断下沉。

在她所学的帝王之术中,应对此等规模的灾民,无外乎开仓放粮,设棚施粥。

但这只能解一时之渴,更会滋生懒惰,消耗巨大的钱粮,最终坐吃山空。

“少爷,你现在要怎么做?”

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同样在观察着灾民的男人。

杜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你觉得该怎么做?”

“设粥棚,安抚灾民,然后上报朝廷,等待朝廷的救援。”

秦飞燕说出了最标准,也最无力的答案。

杜康轻轻摇了摇头。

“粥棚一开,只会引来更多的灾民,坐在这里等死。”

“至于朝廷,”他顿了顿,语气平淡,“等他们的旨意和钱粮运到,这里的人,已经变成啃食尸体的野狗了。”

秦飞燕的嘴唇动了动,却无法反驳。

第二天。

杜康的命令传遍了整个杜家村。

村外的空地上,竖起了几十个巨大的木牌。

木牌上没有写“施粥”,也没有写“赈灾”,只写着几个清晰有力的大字。

“以工代赈,食宿自得。”

数十名杜家家丁,敲锣打鼓,向所有灾民宣告着杜康的规矩。

所有灾民,无论男女老少,必须先行登记造册。

青壮男子,编入工程队,负责疏通河道,修补道路,开垦荒地。

女子,则编入后勤队,负责洗衣做饭,纺纱织布。

老弱孩童,也并非无事可做,他们被组织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搓草绳,捡拾柴火。

只要劳动,就有饭吃。

一日三餐,管饱。虽然只是掺杂着野菜的稀粥,但在这灾年,却是能救命的恩赐。

表现优异者,还能分到临时的住所,一块能遮风挡雨的油布。

这个规矩一出,灾民们先是哗然,随即陷入了沉默。

他们本以为这位杜少爷会像其他善人一样施粥,没想到还要干活。

但很快,当第一批饿得眼冒金星的青壮,在登记之后领到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时,所有人都动摇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的犹豫和懒惰。

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涌向登记处。

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化改造,就在这片洪水肆虐过的土地上,以一种强硬而高效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秦飞燕彻底被震撼了。

她看着那些前一天还眼神麻木,形同走肉的灾民,在短短一两天内,就变成了一个个分工明确的劳动者。

工地上,号子声此起彼伏。

伙房里,饭菜的香气飘散而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灾民营地,竟然焕发出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生机。

杜康用最简单的方式,将一场足以颠覆州府的灾难,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基础建设。

他没有耗费一粒粮食去养闲人,反而利用这些几乎无穷无尽的劳动力,开始按照自己的蓝图,改造这片土地。

“你……你这是在治理一个国家。”

秦飞燕看着那个在工地上从容指挥的背影,声音干涩。

杜康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我只是在让他们活下去。”

“只有让他们亲手重建家园,他们才会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才会对未来,抱有希望。”

“这比任何虚无缥缈的安抚,都管用。”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大梁京城,金銮殿上,却是一片风雨欲来。

清河州知府周正源被捉拿下狱,洪水为患,灾民围城的消息,经过层层传递,早已变了味道。

传到朝堂之上时,已经成了。

“清河州地方大乱,有乡绅杜康,借天灾之名,聚拢流民,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形同叛乱!”

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手持玉笏,声泪俱下。

“陛下!此乃妖人乱政,祸国殃民之兆啊!”

“臣闻,天降灾祸,皆因君王德行有亏,上干天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向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为安天下民心,为平上天之怒,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官员。

他们根本不关心清河州的百姓是死是活,也不关心那个叫杜康的到底是何人。

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可以攻击女帝威严,动摇其统治根基的机会。

龙椅之后,珠帘微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朝堂上的争吵愈发激烈,唾沫横飞。

有人主张立刻派兵,将所谓的“逆贼”杜康剿灭,以儆效尤。

有人则认为应以安抚为主,查清事实。

整个大梁王朝的权力中枢,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展现出的不是效率与担当,而是无休止的党同伐异与攻訐。

就在京城为一场被扭曲的“叛乱”争论不休时。

一匹快马,正不分昼夜,冲破重重雨幕,向着杜家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上的骑士,满身泥泞,脸上写满了焦灼。

他是镇南侯萧景琰的心腹亲兵。

当他终于冲到杜家村外,看到那片井然有序,宛如巨大工地的灾民营地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就是朝堂上所说的“叛乱”?

他来不及多想,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向大宅。

“杜公子!”

亲兵冲进书房,将一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呈了上来。

“侯爷的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