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风声呜咽。

那条蠕动的黑线在地平线上不断扩大,最终化作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缓缓压来。

旌旗猎猎,卷动着荒原上的杀气。

平州城内的军队数量,杜康心中有数。

除去守备后勤的辅兵,真正能上城墙作战的,不过一万人。

其中大半,还是他这几个月招募训练的新兵。

这些人刚刚拿起武器,甚至还未见过真正的血。

而城外狄人的先锋部队,目测便已超过三万骑。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对决。

秦飞燕的脸颊上毫无血色。

她紧紧抓着冰冷的城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面熟悉的黑狼旗,是她童年记忆中最深的噩梦。

她想起了三年前,从北境带回来的战报,那些用鲜血书写的文字,描述着狄人骑兵如何像蝗虫一样席卷大地。

如今,这片蝗虫,来到了这座孤城之下。

她看向身旁的杜康,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她失望了。

杜康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连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这种平静,在此刻紧张到窒息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诡异。

赵青檀的凤眼微微眯起。

她审视着杜康的侧脸,也在审视着城墙下那些迅速集结的士兵。

城内的警钟长鸣,声音急促而有序。

一队队穿着崭新制式盔甲的士兵,从营房与民居中冲出,奔赴各自的防区。

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带着对战争最原始的恐惧。

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混乱,行动之间,依旧保持着队列的严整。

孙祥那如同洪钟般的吼声,在城内各处回响,指挥着调度,稳定着军心。

没有哭喊,没有骚乱。

这座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的城市,在面对灭顶之災时,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可怕的纪律性。

赵青檀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麾下有精锐,自然看得懂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杜康对这座城市,对这支军队,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这种掌控力,甚至超越了她对自己部下的控制。

秦飞燕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座城,看着杜康,就这么被狄人的铁蹄踏碎。

她趁着杜康与赵青檀的注意力都在城外,悄然后退几步,混入了奔跑调度的士兵之中。

她绕到城楼的另一侧,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名穿着伙夫衣服的少年,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他是秦飞燕身边最后几个忠于皇室的护卫之一,也是她安插在城中的最后一根暗线。

“去京城。”

秦飞燕从怀中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花纹的玉佩,塞进少年手中。

“找到镇南侯,萧景琰,把这个交给他。”

“告诉他,我在平州,狄人围城,让他无论如何,带兵来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镇南侯是她母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是朝中少数几个依旧忠于秦氏皇族的中坚力量。

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可能存在的援军。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玉佩贴身藏好,转身消失在混乱的人流里。

做完这一切,秦飞燕才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心中充满了不确定。

她不知道自己的信使能否顺利出城,更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镇南侯,是否真的会为了她,率军北上。

另一边,赵青檀也对身后的护卫,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那名气息沉凝的护卫微微颔首,同样悄无声息地退下城楼。

她的命令很简单。

让早已潜伏在城外山林中的三百精锐做好准备。

一旦城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杜康安然无恙地带出来。

至于平州城,还有城里这些人的死活,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她看来,只要杜康还活着,再造十个平州城,也并非难事。

城墙之上,再次只剩下杜康与她二人。

“杜将军。”

赵青檀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杜康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放下,缓缓转过头。

“为什么要担心?”

他反问。

“城墙,是我亲手督造的。”

“兵,是我亲手训练的。”

“武器,是我亲手设计的。”

“如果这样还会输,那只能说明我杜康学艺不精,死不足惜。”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青檀被他这番话噎了一下。

她见过狂妄的,却没见过像杜康这样,将一切都算计得明明白白,仿佛胜负早已注定的。

杜康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清晰浮现。

【主线任务:北境守护者(一)】

【任务目标:击退狄人第一次南侵,守护平州城不失。】

【任务奖励:解锁二级科技树,奖励积分五万点,随机特殊建筑图纸一张。】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所在。

系统发布的任务,就意味着平州城有守住的可能。

他不需要援军,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他只需要将自己这几个月来,倾尽所有心血打造出的战争机器,淋漓尽致地展现给世人看。

远处的狄人骑兵,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距离城墙大约五百步的地方,开始列阵。

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像是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飞燕重新走上城楼,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杜康走到了城墙正中的一座高台之上。

那里,架着一面巨大的战鼓。

杜康脱掉了外袍,露出里面精干的黑色劲装。

他拿起两根粗大的鼓槌,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城墙上的一万新兵,紧张地握着手中的武器,手心全是汗水。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那是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给予他们食物与尊严的神。

下一刻,沉闷的鼓声,第一次敲响。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鼓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城墙上,士兵们那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心跳,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与这鼓声同步。

他们胸中那股慌乱的情绪,被这沉稳有力的鼓点,一点点抚平,一点点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唤醒的,原始而又狂热的战意。

赵青檀看着杜康的背影,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她终于明白,杜康的自信,从何而来。

这个男人,他不仅仅是在指挥一场战争。

他是在掌控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