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霍远征随部队去大兴安岭以来，在哈城过的第一个团圆年。
虽然霍家老太太身体不适，但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下，整个人看上气色都好了不少。
直到大年初六，年味还足，天刚蒙蒙亮，家属院里就飘起了饺子的香气和鞭炮声，
姜甜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时，霍远征已经不在了。
从除夕开始，霍远征每天都会早起，先收拾一下院子里的鞭炮碎屑，随后烧水做饭。
一开始，姜甜是想让婆婆跟着他们一起住的，但婆婆坚决不同意。
老太太住着拐棍，一本正经的说到。
“哎哟，我一个老帮菜跟你们年轻人掺和什么，这病也不是手脚不能动，我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所以你们放心，我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
姜甜没想到婆婆魏秀芬，是个这么开明的老人，但作为子女该尽的孝道还是要尽的，所以她和霍远征商量，直接搬回家和婆婆一起住。
“妈呢？”
姜甜收拾好从二楼下来，往婆婆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却没瞧见人。
“妈去院里喂大鹅去了，我让她多躺一会，她也不干。”
霍远征站起身，手里还拿着煮饺子的勺子，“饭马上就好，我这就把她扶过来。”
姜甜走到霍远征跟前，接过他手中的勺子，“你去吧，我来盛饺子。”
活落姜甜往灶口里，甜了两个干柴，火苗蹭的一声窜的老高，映得她脸蛋通红。
姜甜已经没了起初的害怕和胆怯，在这个年代生活了这么久，早已习惯。
而这一幕被霍远征看在眼底，目光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
眼前的女人，比最初瘦了一半，下巴的线条明朗，那双眼睛更是亮的惊人，不管是面对小作坊工人的事端，还是前阵子在医院里照顾婆婆，从来都没说过一个累，抱怨过一声难。
反而有点乐此不疲。
这一刻，霍远征的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了一下。
看来之前是他对姜同志的偏见太多了，那时候所有寄到大兴安岭的书信，说实话霍远征都没有勇气看完，以至于一拖再拖，都没能给家里一封像样的回应。
一个女人，照顾孩子，又照顾两面的老人，哪可能没有怨言，没有牢骚，怪只怪他没能好好的了解她。
霍远征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父亲，做的少之又少，然而这一大家子人，被曾经他所嫌弃的妻子承担下来。
而他还同意打离婚申请，和她结束婚姻。
“哎呦！你怎么还没去？”
刚刚姜甜一边煮饺子，一边想着过完年自己的工作计划。
小作坊虽然维持生活没问题，但等到父母老了，孩子大了，要用钱的地方更多。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跟着她干活的工人，有的家里条件恶劣，甚至，连生病都不敢去看，这些姜甜觉得也是她的责任。
这端着饺子，一转身，差点撞在霍远征的怀里。
霍远征这会也反应过来，连忙接住了滚烫的水饺。
“没，没烫到吧？”
姜甜摇头。
“怎么了这是？远征你一天毛毛躁躁的。”
魏秀芬这时端着盆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好在老妈几时回来，打断了这尴尬的一颗，霍远征红着脸，将饺子端到桌上，“没事妈，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快洗手趁热吃吧。”
姜甜拿着筷子也随后走到了桌前。
老太太像是端详一件宝贝似的，上下左右的看了一圈，在看到儿媳妇没什么大碍后，狠狠地瞪了一眼霍远征。
“昨天我就跟他说，要是在家闲不住就去部队，找点事情干，要不然一天总是在家添乱。”
“妈……”
霍远征拉着长调，有点难为情。
姜甜往老太太碗里夹了一个饺子，“妈，他一年就休息这么几天，你还是别撵了。”
啧啧啧！
魏秀芬冲着姜甜点了点头，冲着霍远征阴阳道。
“啥时候都得是媳妇心疼你，刚才我出去那么一会，就有好几个老街坊，跟我夸姜甜是个好媳妇。”
姜甜笑眯眯的，被魏秀芬这么一夸，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继续吃饺子。
而霍远征吃着碗里的饺子，眼神却不住的看了一眼，吃的津津有味的姜甜，然后冲着老太太点了点头。
霍远征心里明镜的，知道这次的点头是肯定的，不是以往那种敷衍。
“霍团长在家吗？我带壮壮给婶子拜年了。”
老太太听到胡明月的声，一把将筷子放在了桌上，霍远征几步走到门口，脸上刚刚的柔和也淡了几分。
“你们来了！”
打开门，看到胡明月的脸，他就不由的想起那些，胡同志做的坏事。
“嗯，咱们这的规矩不是过了初五，才能挨家挨户的拜年吗？我在哈城也没什么认识人，霍团长和阿姨一直对我关照，过来看看那是应该的。”
胡明月穿着一件，黑色带着毛领的厚大衣，头发梳的整齐。
“霍爸爸！新年快乐，壮壮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直到胡明月膝下的壮壮开口，才打破了霍远征和她之间的尴尬。
看了眼壮壮，霍远征的脸上再次洋溢起了笑容，“谢谢壮壮，跟你妈进来吧！”
东北有句老话，就是大过年的热热闹闹，别翻那些旧账，会破坏一年的运势。
“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胡明月领着壮壮跟霍远征进了屋，语气甜美的问了句。
过年前胡明月一直很消停，之前做了些错事，该安分守己就安分守己，她还寻思等过年了，霍大哥会叫他们一起聚聚，就算不看她，也要看在没爹的孩子份上。
可却赶上老太太住院生病，把她计划的事情都搞乱了，以至于才找到时间登门。
“死不了！”
魏秀芬半开玩笑的回应了一句，大过年的她也不想大家不高兴， 但是胡明月这女人，她一早就看出来不是个省油的灯。
“奶奶！过年好！这是我画的画，送你奶奶！祝奶奶身体永远健康。”
胡明月怼了怼壮壮，壮壮立马，按照家里彩排好桥段说到。
大衣搭在椅子上，胡明月抬眼，才看见坐在餐桌前的姜甜。
“呦！嫂子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