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

某日,姜甜正在作坊里检查布料质量,妇女主任突然找上门来,脸上带着愁容。

“姜甜,你能不能去趟亚麻厂看看?老厂长快急白头发了。”

姜甜心里一沉,亚麻厂可是哈城的标杆企业,也是她小作坊的布料供应商之一,怎么会出事?

“主任,你等我一下,这就跟你过去一趟。”

姜甜也没多问,毕竟这一路走来,要不是有亚麻厂靠着,也就没有姜甜的今天,所以无论厂子发生了什么事儿,她都要全力以赴的帮助。

跟着主任到亚麻厂时,眼前的景象让姜甜大吃一惊。

往日里机器轰鸣的厂房如今冷冷清清,几个老工人坐在门口抽烟,脸上满是焦虑。

王厂长见到她,低着头,眉头紧皱。

“这是咋了王厂长?上个月我来拿货,厂子里的工人,不还在工作吗?”

王厂长向来是个要面子的男人,厂子变成今天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王厂长将烟头掐灭,叹了一口气。

“姜甜,以后我恐怕是帮不了你了!”

妇女主任看到厂长,难以言表。忙拉过姜甜将最近这些日子发生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原来随着南方改革开放的推进,大批物美价廉的化纤布料涌入北方市场,本地新开的几家小纺织厂也纷纷打起价格战,亚麻厂生产的传统亚麻布又厚又硬,款式陈旧,根本没有竞争力,近半年来销售额骤降,库存积压严重,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边缘。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亚麻布,姜甜心里百感交集。

亚麻布透气吸汗,是做夏装的好材料,只是工艺落后、款式陈旧才被市场淘汰。

如果能改进工艺、设计新款式,说不定能让亚麻厂起死回生。

而对她来说,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接手亚麻厂的生产,不仅能解决自己的布料供应问题,还能从小作坊升级为正规工厂,实现质的飞跃。

“厂长,我倒是有个想法。”

姜甜眼神坚定,王厂长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话,眼神中像是有了光,他缓缓的抬起头。

看到几月未见的老厂长,脸上满是倦容,姜甜心里很难受。

她直接了当的说到。

“我想和亚麻厂合作,我负责改进工艺、设计新款,咱们联合生产亚麻混纺布料,打开销路。”

“小姜丫头,亚麻厂若是倒退半年,这事儿咱们倒是可以试试,可是厂里现在没什么资金了,工人的工资都已经欠了几个月……”

“资金我来想办法。”

姜甜说到。

“我只希望厂里能全力配合我,让工人们听从统一安排,如果有谁不相信,不想冒这个险,也可以签订一个买断合同,等工厂缓过来,一次性给他们补贴,日后他们就和厂子里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少人听到姜甜的话,都直摇头。

他们在厂子里干了几十年,现在都奄奄一息了,怎么可能救得活?

“小姜家的,你可别犯傻,亚麻厂就是个烂摊子,别把自己的家底都搭进去!”

妇女主任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担忧,“甜甜,我知道你有能力,但这事风险太大了,你再考虑考虑。”

可姜甜却摇摇头,“我已经决定了,风险和机会是并存的。”

王厂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想起之前两个人的合作,心里似乎突然明白了,他和小姜同志。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思想成就,社会需要的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如果不找机会,恐怕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为了尽快解决技术和资金问题,姜甜决定再次南下花都市。

出发前,她把三岁的儿子元宝托付给了林翠娥,反复叮嘱道,“妈,元宝这些日子就麻烦你了,我尽快回来。”

元宝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晚上都没人辅导我学习功课了。”

姜甜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眼眶一热。

这小半年,她忙于事业,心里觉得对儿子有所亏欠,本想着等南方的订单搞完,好好的陪陪元宝,没想到亚麻厂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元宝乖,妈妈很快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买好吃的糖果。”

踏上南下的火车,姜甜的心里既沉重又期待。

沉重的是亚麻厂的危机,期待的是能找到拯救厂子的希望。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霍远征已经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霍远征的南下勘察任务,目的地恰好也是花都市,其实他早就听说亚麻厂的困境,也清楚姜甜的倔强,这次南下除了公务,更想借着机会,修复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火车一路向南,姜甜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杨树,思绪翻涌。

忽然,一件带着熟悉皂角味的军大衣披在了她肩上,她侧眸,撞进霍远征深邃的眼眸里。

他穿着便装,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上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我勘察南方企业,准备引进一批适合哈城发展的项目,刚好和你同路。”

姜甜心里一动,却还是板着脸把大衣递回去,“不用,我不冷!”

她还在气他的优柔寡断。

霍远征没强求,把大衣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目光落在她眼下的疲倦上,“亚麻厂的事,主任都跟我说了,你一个人扛下所有,为什么就不跟我开口呢?”

“跟你说有用吗?”

姜甜语气带着几分讥讽,“霍团长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生计。”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霍远征心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这次南下,我陪你一起找技术、找合作,就当……是我补偿你。”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却总在不经意间相互关照。

姜甜渴了,手边会多一瓶温水,霍远征看书时,姜甜也会故意上厕所,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

这种默契,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沉淀下来的,即便有误会,口是心非,也从未真正消失。

抵达花都市后,霍远征先去军区办事处报到,临走前给姜甜留了一个地址和电话。

“有任何事,立刻打给我。

这里不比哈城,鱼龙混杂,你要注意安全!”

姜甜没应声,却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她按照之前打听的线索,找到了一家据说掌握亚麻混纺技术的纺织厂,可负责人听说她是来自北方小厂的,态度十分敷衍,“我们的技术不外传,你们也买不起设备,还是回去吧。”

接连跑了三家工厂,都是同样的结果。

可姜甜没气馁,她知道,亚麻厂的生死就在这一趟,她不能放弃。